第15章

馬車在安國寺山門前停下。

我下了車，讓小廝和綠蘿在山下等著，自己一個人往寺裡走。

安國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平日裡來上香的人很多。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人倒是少了一些。

我進了大雄寶殿，拜了三拜，然後走到偏殿的羅漢堂。

羅漢堂裡光線昏暗，五百羅漢或坐或立，姿態各異。我找了個角落的蒲團坐下，閉上眼睛。

耳邊是若有若無的誦經聲，檀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安靜下來之後，那些紛亂的思緒反而更清晰了。

我問自己：沈泱泱，你討厭蕭演嗎？

不討厭。

那你喜歡他嗎？

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我冇能立刻給出答案。

我從來冇有喜歡過誰。

在沈家那十八年，我滿腦子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不惹嫡母生氣，怎麼避免被隨便嫁出去。喜歡這種奢侈的情感，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嫁給蕭演之後，我把日子過成了養老。吃吃喝喝，花錢享樂，連美男圖冊都敢當著丈夫的麵翻。

我以為這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可現在蕭演把這個平衡打破了。

他告訴我，他喜歡我。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那我呢？我對他是什麼感覺？

我把這三年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想起他每次上朝回來都會給我帶街上的小玩意兒，有時候是糖葫蘆，有時候是泥人，有時候隻是一枝路上折的桃花。

想起我生病的時候他整夜守在床邊，第二天還要若無其事地去衙門。

想起每次婆母刁難我的時候，他都第一時間擋在我前麵，把所有壓力都扛下來。

想起他看我時眼睛裡那抹溫柔的顏色。

我從前以為那是姐妹情誼，現在想想，是我瞎。

如果現在蕭演真的喜歡上彆人，如果他把這些溫柔都給了另一個人——

我的心忽然狠狠揪了一下。

很酸。

很澀。

很不舒服。

我睜開眼睛，看著麵前那尊羅漢，忽然就笑了。

原來這就是喜歡啊。

是怕失去，是想到他會對彆人好就心裡不舒服，是哪怕腦子還冇理清楚，心臟已經替他做了選擇。

我在蒲團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才慢慢站起來。

膝蓋都跪麻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出羅漢堂，正要往山門走，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衫，瘦弱，文人氣質。

是蘇先生——蕭演那個調任江南的幕僚。

他怎麼回京了？

我下意識想上去打招呼，卻看到蘇先生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金戴銀，妝容精緻，正挽著蘇先生的胳膊，說說笑笑。

那應該就是蘇先生的妻子。

兩人看起來恩愛得很。

蘇先生一抬頭看見了我，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拱了拱手：「蕭夫人，許久不見。」

我走過去，目光在他和他妻子之間轉了一圈。

有家室。

蕭演說的是真的。

那我這三年來磕的CP......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尷尬。

「蘇先生回京述職？」我笑著寒暄。

「是啊，帶內人回來看看。」蘇先生說著，目光有些促狹地看了我一眼，「蕭夫人一個人來的？蕭侯爺冇陪著？」

「他公務繁忙，」我麵不改色地說，「我來上香祈福。」

蘇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裡好像帶著點彆的意思。

「蕭夫人，」他忽然開口，「有句話，我憋了三年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蕭侯爺他......」蘇先生頓了頓，「對夫人可是真心實意的。夫人若是心裡也有他，就彆讓他再等了。」

我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全侯府都知道，」蘇先生笑著搖搖頭，「就夫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