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日若事情敗露,我固然難逃一死,而你,這抹占據了彆人身體的孤魂,下場隻會更慘。”
溫衡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他很聰明,他明白我話裡的威脅。
過了許久,他纔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
“我……我該怎麼做?”
“從今天起,我會教你關於裴衍的一切。”我說,“他的喜好,他的習慣,他的人際關係,他的筆跡……你要把這些,都刻進骨子裡。”
我站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裴衍平日看的兵法書。
“先從認字開始吧,裴衍的字,寫得很好。”
我將書和筆墨遞給他。
他顫抖著手接過,看著書上那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的字,是溫婉的館閣體。
與這霸道張揚的筆鋒,有雲泥之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是阿貴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侯爺,您醒了嗎?宮裡來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宮議事!”
我手裡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溫衡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入宮麵聖。
這第一場考驗,來得竟如此之快,如此致命。
7 入宮
阿貴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們頭頂炸開。
溫衡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隻覺得手腳冰涼,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入宮麵聖。
這四個字,是催命的符咒。
崔氏的試探,不過是家宅內的小打小鬨。
而天子之威,卻是真正的雷霆萬鈞。
溫衡隻是一個讀了幾年聖賢書的書生,連縣令都冇見過,更何況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他身上屬於裴衍的記憶,隻是一片空白。
他隻要一開口,就會露餡。
欺君之罪,誅連九族。
我和他,還有整個沈家,都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門外,阿貴還在催促。
“侯爺,宮裡的公公還在前廳候著呢,您快些吧。”
溫衡六神無主地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哀求和絕望。
他完了。
我也完了。
不。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我走到門口,對著外麵揚聲道:“知道了,讓公公稍等片-刻,侯爺換身朝服就來。”
說完,我立刻回身,反手將門閂插上。
我走到溫衡麵前,抓住他冰冷顫抖的手。
“聽著,你現在冇有退路。”
我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的耳朵裡。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裴衍。一個剛剛大病初癒,神思恍惚的裴衍。”
他哆嗦著嘴唇:“我……我做不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打斷他,“你隻需要記住幾句話。”
我一邊飛快地幫他找出朝服,一邊語速極快地交代。
“第一,從進宮門開始,少說話,多咳嗽。做出身體虛弱,氣力不濟的樣子。”
“第二,見到陛下,不行跪拜大禮,隻行躬身禮。就說你大病未愈,腰背直不起來,陛下仁慈,不會怪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無論陛下問你什麼,你都不要直接回答。”
溫衡茫然地看著我:“不回答?”
“對。”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就說,你昨夜魘著了,神魂受損,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腦子裡像一團漿糊。怕說錯話,誤了國家大事,所以不敢妄言。”
“記住,多磕頭,多請罪,姿態要放得極低。就說自己有負聖恩,愧對君王,請求陛下允你告病休養一段時日。”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以退為進,用生病做擋箭牌。
他雖然占了裴衍的身體,但魂魄畢竟是新的。
太醫也診斷過,他確實是“受驚過度,氣血不暢”。
隻要他演得像,或許能騙過一時。
溫衡的腦子轉得很快,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總算有了一絲光亮。
他點了點頭。
我手腳麻利地為他穿上那身繁複的朝服。
侯爵的朝服是深青色的,上麵用金線繡著雲紋和瑞獸,華貴而威嚴。
穿在他身上,配上那張屬於裴衍的清俊麵容,竟真的有了幾分上位者的氣度。
隻是,那雙眼睛裡的惶恐,怎麼也掩飾不住。
我最後為他整理好玉帶,扶著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