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另一個人,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我心中瞭然。

魂魄初入新的軀殼,記憶會有一段短暫的混亂。

他記得自己死了,也感受得到這副身體的陌生。

“那隻是夢罷了。”我輕聲安撫,“夫君許是近日太過勞累,心神不寧。”

我給他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麵前。

“先用膳吧,都快涼了。”

他“嗯”了一聲,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的驚喜。

“這……這是什麼米熬的粥?竟如此香甜軟糯。”

我心中一酸。

這是侯府專供的上等貢米,用文火熬了兩個時辰。

而他,那個餓死的書生,或許連一頓飽飯都冇吃過。

我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

“夫君若是喜歡,我讓廚房日日都為你備著。”

“不,不必了。”他連忙擺手,“太,太破費了。”

一個侯府的主人,竟會擔心一碗粥破費。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有憐憫,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

他不是裴衍。

這就夠了。

小桃在旁邊伺候著,眼神裡充滿了驚奇。

她大概從未見過自家侯爺如此……接地氣的一麵。

我給了她一個眼神,她識趣地退了下去。

正廳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氣氛有些尷尬的沉默。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我看著他的側臉,在晨光下,那屬於裴衍的清冷輪廓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我需要儘快讓他熟悉這裡的一切。

熟悉他新的身份,裴衍。

否則,第一個發現不對的,就會是我的婆母,崔氏。

我正想著,門外就傳來了丫鬟通報的聲音。

“侯爺,夫人,老夫人過來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著湯匙的手,也猛地一抖。

我看向他,他正一臉茫然又驚恐地看著我,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

他甚至不知道,“老夫人”是誰。

05

崔氏在一群仆婦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寶相花紋錦衣,頭上戴著金累絲嵌紅寶石的翟鳥步搖,神情一如既往的倨傲。

她目光如刀,先是落在我身上,隨即轉向了坐在主位的“裴衍”。

我立刻起身,屈膝行禮。

“母親安好。”

我用眼角的餘光去瞥他。

他坐在那裡,手足無措,一張臉憋得通紅,像是忘了該如何反應。

崔氏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衍兒,見了母親,怎麼連規矩都忘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的質問。

我心頭一緊,正要開口解圍。

卻見他“撲通”一聲,竟然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孩……孩兒拜見母親!”

他這一跪,把滿屋子的人都跪懵了。

崔氏更是愣在當場,臉上滿是錯愕。

裴衍是什麼性子?

他是侯府的嫡長子,是天子近臣,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

他對崔氏這個母親,雖有孝道,但更多的是一種平淡的疏離。

請安問好,不過是點頭示意,何曾行過如此五體投地的大禮?

崔氏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彷彿要從他身上看出一朵花來。

“你這是做什麼?中邪了不成?”

他的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孩兒……孩-兒昨夜夢魘,驚擾了神魂,今日一時恍惚,衝撞了母親,還望母親恕罪。”

這番話說得倒還算周全。

是我剛剛教他的說辭。

看來他雖然慌亂,腦子卻還清醒。

崔氏冷哼一聲,冇叫他起。

她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夢魘?我倒想聽聽,是什麼樣的夢魘,能讓我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兒子,變成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

我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崔氏的疑心,是這侯府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上前一步,扶住崔氏的胳膊。

“母親,夫君確實是魘著了。他夢見自己墜入冰河,掙紮了許久,醒來後便有些神思不屬,您彆怪他。”

我一邊說,一邊暗中對他使眼色。

崔氏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是嗎?”她拖長了語調,“我倒覺得,他不是魘著了,是終於開了竅,知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