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了。

那是一個剛下葬的年輕書生。

據說是進京趕考,結果盤纏被偷,活活餓死在了破廟裡。

羅盤的指針在他墳前瘋狂轉動。

八字,相合。

我記下了他的名字和生卒。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我選在一個月圓之夜。

傳聞這一夜陰氣最盛,魂魄離體最久,最適合施術。

深夜,我確定裴衍的魂魄已經離開。

我走進他的房間,反鎖上門。

我拿出一方他的舊手帕,撚成燭芯,放進特製的燭台裡,做成了引魂燭。

然後,我拿出那本泛黃的秘冊,按照上麵的圖譜,在地上用硃砂畫了一個繁複的陣法。

陣法的中央,正對著躺在床上的裴衍。

我將引魂燭放在陣眼,點燃。

豆大的火光,映著我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我跪在陣前,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唸誦那段早已爛熟於心的咒文。

咒文晦澀古老,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隨著我的唸誦,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平地捲起一陣陰風,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卻始終不滅。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我從遙遠的城西招來了。

一個模糊的,帶著書卷氣的影子,出現在陣法之中。

是那個餓死的書生。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又看看我,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我冇有停。

我加快了語速,咒文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我咬破指尖,將一滴血彈在引魂燭的火焰上。

火光“轟”地一下,躥起半尺多高,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床上的裴衍,那具空殼,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吸引力。

陣法中的書生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不受控製地飄向了床榻。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掙紮。

但我不能停,一旦停下,我們三個都會萬劫不複。

“塵歸塵,土歸土,前塵往事皆作古。”

“以此身為舟,渡爾再為人!”

我念出最後一句咒文,用儘全身力氣,將結著手印的雙手,猛地朝床上一指。

綠色的火焰瞬間熄滅。

房間裡恢複了黑暗和死寂。

那個書生的魂影,已經完全冇入了裴衍的身體裡。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虛脫得站不起來。

成功了。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才強撐著,收拾好一切痕-跡。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是我的貼身丫鬟,小桃。

“夫人,您醒了嗎?侯爺……侯爺讓奴婢來請您過去用早膳。”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裴衍,從不會主動派人請我用膳。

我定了定神,起身梳洗,換了身衣服,走進了正廳。

他已經坐在桌邊了。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般清冷空洞。

裡麵有困惑,有茫然,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

他看著我,愣了許久。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我,有些笨拙地笑了笑。

他開口,叫了我一聲。

“娘子。”

那聲音,溫潤,柔和,帶著一絲不確定。

和裴衍那冰雪般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了。

04

那一聲“娘子”,像一顆石子投進我死水般的心湖。

我抬起眼,仔細地看著他。

他的五官還是裴衍的五官,俊美得如同畫中仙。

可那雙眼睛,卻完全不同。

裴衍的眼睛裡是萬年不化的冰川,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

而他的眼睛,像一泓清泉,映著初升的太陽。

乾淨,澄澈,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慌亂。

他見我不說話,似乎更加緊張了。

手指有些僵硬地握著筷子,姿勢笨拙,和我記憶裡裴衍那優雅如儀的動作判若兩人。

“娘子,可是……我哪裡不對?”

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收迴心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我走到他對麵坐下,為他布了一箸菜。

“冇有不對。”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他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飛快地搖了搖頭。

“我……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的眼神飄忽,顯然是在絞儘腦汁地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夢見自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