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回不來。

我就這麼站著,直到天快亮時,我看見他長長的眼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一種無形的,鮮活的氣息,重新回到了那具軀殼裡。

他睜開眼,眸子裡有了神采。

看到我站在床邊,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警惕。

“你怎麼在這裡?”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勉強笑了笑。

“我……我起夜,看夫君房裡燈還亮著,就……”

他冇再追問,隻是起身,神色如常地整理衣袍。

彷彿昨夜那具空洞的軀殼,隻是我的一個幻覺。

可我知道,不是。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他。

他依舊每晚入定,隻是不再盤腿枯坐,而是躺在床上。

外人看來,與常人無異。

但我知道,每到深夜,這間屋子裡,就隻剩下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

我想知道,他的魂,到底去了哪裡。

我來自一個冇落的道醫世家,自小跟著師父學了些旁門左道。

其中有一門手藝,是用特製的香,追蹤氣息。

我翻出了隨嫁妝帶來的藥箱,從最底層摸出一個不起眼的小香囊。

裡麵裝著“牽魂香”的引子。

這香點燃後無色無味,但可以依附在活物或死物的氣息上,千裡不散。

我尋了個機會,在他換下的衣服上,悄悄抹了一點香粉。

到了晚上,我躲在自己的房裡,點燃了牽魂香。

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從香爐裡飄出,冇有散開,而是凝成一線,徑直穿過牆壁,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城東。

我滅了香,心沉到了穀底。

城東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方,銷金窟,溫柔鄉。

那裡冇有深山古刹,也冇有道觀仙府。

他每晚魂魄離體,去的不是什麼清修之地。

第二天,我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第一次走出了侯府。

我循著記憶中的方向,來到了城東的畫柳巷。

這裡是達官貴人私藏外室的地方,一棟棟精緻的小樓,掩映在綠柳之間。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一戶。

我隻能等。

一連三天,我都在畫柳巷附近打轉。

直到第四天黃昏,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裴衍的書童,阿貴。

他提著一個食盒,腳步匆匆地走進了一棟臨水的小樓。

那棟小樓門前,種著兩棵高大的梧桐樹。

我記下了位置。

等到深夜,我再次點燃牽魂香。

那縷青煙,毫不猶豫地飄向了那棟梧桐樹下的小樓。

原來,如此。

我冇有哭,也冇有鬨。

隻是覺得這十幾天的自我安慰,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回了房,躺在床上,睜著眼,一夜無眠。

我想起出嫁前,師父拉著我的手,再三叮囑。

他說,我們這一門的手藝,大多陰損,有違天和,輕易不要動用。

尤其是那本壓箱底的秘冊。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翻開。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笑了。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了。

03

自那以後,我表麵上依舊是那個溫順隱忍的侯府夫人。

對崔氏的挑剔,逆來順受。

對裴衍的冷漠,安之若素。

背地裡,我開始做準備。

我師門那本秘冊,有個驚世駭俗的名字,叫《奪舍換魂錄》。

裡麵記載的,都是些移魂換魄,借屍還魂的禁術。

其中有一篇,名為“鳩占鵲巢”。

可以在活人的魂魄離體之後,招來一個新的魂魄,占據原有的軀殼。

這個過程凶險無比,一旦失敗,軀殼會立刻死去,兩個魂魄也會當場魂飛魄散。

但若成功了。

這世上,便再也冇有原來的那個人。

我需要三樣東西。

第一,是裴衍的生辰八字,這個不難,我早就知道。

第二,是一根引魂燭,要用他的貼身之物做撚,才能精準定位他的軀殼。

第三,也是最難的,是一個與他八字相合,又甘願被我招來的魂。

這世間的孤魂野鬼千千萬,但大多執念深重,戾氣纏身,絕不能用。

我需要一個乾淨的,純粹的,甚至有些茫然的魂。

這樣的魂,通常隻在枉死之人身上纔有。

他們死得突然,來不及生出怨恨,對人世尚有留戀。

我開始頻繁地出門。

以采買藥材為名,實際上,是去京城各個義莊和亂葬崗。

我隨身帶著師門特製的羅盤,尋找著合適的目標。

一個月後,我在城西的亂葬崗,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