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推開窗戶,離影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蘇姑娘。”
蘇暮菀認出此人正是上回陪著林雲疏一起的暗衛,心下一驚,立刻請他進來。
“外頭剛落雨,卑職怕踩壞了姑娘屋子,可否請姑娘移步?”
蘇暮菀警醒,緩緩後退一步問他何事。
離影道:“殿下昏迷不醒,謝大人不允卑職來找您,可今夜他突然開口說起夢話來,喊著姑孃的名字。卑職鬥膽過來請您去一趟,興許您過去,殿下就會醒來。”
“殿下昏迷不醒?”蘇暮菀抬起眼滿臉驚詫,“這是何時的事?”
離影低聲回答,從上回離開蘇家的當夜。
昏黃的光線中,依稀可見他臉上的急迫,並不像在撒謊。
蘇暮菀遲疑了。
正欲點頭,脂月在身後忐忑地問:“姑娘,莫不是王爺使的苦肉計吧?”
離影著急的不得了,連連否認。
蘇暮菀抱有疑問,寧願他在撒謊,若是真的,算起來已過了將近半月。昏迷半月是個什麼情況她摸不準,但知曉這病來的突然,不可小視。
急著想去探個究竟,嘴上卻道:“離護衛,我又不是郎中,去了能做什麼?”
離影抱拳,“郎中說殿下脈象平穩,能否醒來隻能看天意。還說心病還須心藥醫,卑職鬥膽猜測,殿下需要的應當是蘇姑娘。”
聽他一說,蘇暮菀一愣,臉色頓時一臊,想說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又怕欲蓋彌彰。
到底還是擔心林雲疏。
“罷了,我隨你去一趟。”
離影大喜,再次恭敬行了一個大禮,“馬車就在外頭,還請姑娘稍作收拾。”
不一會兒,蘇暮菀披上大氅,戴上帷帽跟著他出門。
走到馬車邊上時,她突然伸手扯住離影的臉皮,疼得他呲了一聲。
脂月忍不住捂嘴。姑娘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懷疑起這人身份來。
“姑娘,卑職沒有易容。”離影摸了摸臉,委屈道。
蘇暮菀略帶歉意,溫婉一笑後躬身上了馬車。
馬車裏豆燈搖曳,她盯著離影的臉看了許久,總覺著似曾相識。想了許久,直到想起淮州沙-林裡的事,總算記起他是那個黑衣大俠。
她驚訝萬分,伸出纖纖玉捂住嘴,低聲問,“離護衛,黑衣大俠?”
此情此景下,離影深知瞞也瞞不住,更無需再隱瞞,隻好告知實情。
聽完前因後果,蘇暮菀麵色仍舊溫婉,語氣卻帶了幾分不悅:“你們倒是隨了他,個個比那台上的戲子演得還真。。”
離影自知理虧,替林雲疏解釋:“殿下是怕打草驚蛇纔不讓卑職暴露身份。是卑職無能,跟丟了刀疤。不過姑娘放心,回到京城後殿下一直在查此事,很快就能查到幕後指使。”
聽他此意,林雲疏一直在為費心查當年之事。
想起來無論是否假扮他人,林雲疏都是事事為她考慮,為她謀劃。麵上雖不顯,但蘇暮菀心裏頭還是感動的。
“蘇姑娘,容卑職多嘴,卑職自小跟著王爺,他絕不是個貪戀美色之人,莫說從沒納妾養過通房,連個心悅的女子也沒有。直到遇到姑娘,卑職纔看到王爺這樣用心。”
見到蘇暮菀麵色微變,離影停了一下,繼而道:“還請姑娘不要記恨王爺,他也是迫不得已。”
蘇暮菀沉默。
這事兒無論怎麼說,都是晉王在關照她的多,她早就想明白了。
脂月道:“我家姑娘又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怎會記恨。”
須臾,馬車到了府外。
下車後,兩人跟著離影走暗道入府。
屋裏,灰濛濛的月色照進屋裏,落在床榻上。見到她來了,侍女勾起帳幔,搬來三腳凳。
蘇暮菀踱步至床榻前,看了眼床榻上昏迷的林雲疏,先是震驚,然後變成心痛。隻消一想到那些姐妹相稱的日子,他陪伴她走過最難熬的日子,幫他處置負心漢,為馥鬱堂忙前忙後,眼淚就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菀菀。”
他又在說夢話了。
能夠說夢話,說明人還是清醒了。
聽到他夢囈,蘇暮菀臉頰倏然一紅,伸手抓住他的手,端詳之下,指骨分明的手好像更瘦了。
昏暗中,他臉上的輪廓愈發分明,如刀削一般。
“這些日子,殿下可有進食?”
離影嘆氣。
難怪瘦了一大圈。
眼眶裏氤氳水霧,蘇暮菀溫柔撫摸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輕聲輕語,“殿下,我在這。”
“菀菀?”
躺著的人嘴唇微張,仍舊沒有睜開眼。
他雙唇發白,乾涸,發皺。
蘇暮菀倒了一杯溫熱的白水,用小棒沾濕,浸潤唇邊。
林雲疏彷彿是陷入夢魘,眉頭緊鎖,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額角微微冒汗,囁嚅著,“別走。”
蘇暮菀掙脫不開,隻好任他抓著,待他呼吸平穩鬆開手時抽回來。
“殿下,重陽節都過了。”她附耳低語:“再過些日子天涼,就不能登高望遠了。”
林雲疏的手緊了緊。
“我等你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