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精緻的鳧鴨銅爐點著閣中香,是蘇暮菀依著前朝皇後製香的法子配製,香氣宜人,幽趣而韻長。
她靜坐窗前,翻閱馥鬱堂的賬冊,思緒浮浮沉沉,有些心不在焉。
這些日子李征告假回一趟老家,她和蘇宜風整日忙於馥鬱堂的事,忙忙碌碌難得有閑下來的時候。
正是無縫隙的忙碌,才讓她能有片刻可以忘記林雲疏已經離開。
家裏人問起林雲疏,她隻道是家人尋了去,走得匆忙,未曾告別。這由頭雖有些不合情理,可見她臉色陰鬱,蘇家人也不好多問。
他一走,馥鬱堂便少了個為主的綉娘。
她托著謝齡音的關係重新請了一個,綉工比不上他,但好在樣稿都在,綉娘們依樣畫葫蘆還是會的。
隻是這日子一旦靜下來,便不由自主想起林雲疏,不想還好,想起心裏就不舒爽,些微酸澀湧上心頭。
騙了她這麼久,哪裏是跪個算盤就能原諒的?可她倒好,還心疼他膝蓋疼。明明說回來提親,眼見已過了十餘日,半點訊息也沒有,想來又是哄騙她罷了。
蘇暮菀看了一眼四方天空,心裏頭有氣,可也不敢去晉王府打聽。本想著等謝濯來再旁敲側擊,不曾想他好些日子都不現身,想必是晉王已經告訴他實情,他沒臉見人纔不來。
秘密壓在心裏,讓她渾身難受,遂開始張羅起先前關門的芙蓉堂。
芙蓉堂先前的營生是胭脂水粉,她自個兒雖識得上等貨,但並不會調製胭脂。這東西和製香不一樣,不敢輕易嘗試。
好巧不巧,就在和謝齡音登門去請綉娘時,一位名喚雪茹的女子正在在院中和那綉娘一起捯飭胭脂。眼看著雪茹用紗布絞去黃汁,將半成的胭脂盛入小罐存放,她心裏便有了主意。
就像天上掉餡餅,蘇暮菀起先還不信有這等好事,與雪茹談了半日,兩人一拍即合,就這樣定了下來。
脂月端著點心走進來,激動地道:“姑娘,那個雪茹還真是個手巧的。奴婢剛去了一趟芙蓉堂,她今日在做香膏,奴婢想著鋪子開張是遲早的事兒了。”
誰說不是呢?
蘇暮菀心裏也美滋滋的。
先前芙蓉堂是租給別人做營生,到底不如自己做上手。雖說收租金時心裏痛快,可遇到經營不善時,租金拖個一月兩月都是常有的事。
正想著,一眼瞅過去,目光落在桌案的食盒裏,裏麵擺著四個金黃的酥餅。
色澤甚是誘人。
脂月趕緊道:“這是蓮香鋪的新品,叫什麼來著……奴婢想起來了,是蓮蓉茶餅。”
聽聞是茶餅,蘇暮菀取出一個咬下去,甜得發膩,毫無茶香,頓時沒了胃口。
脂月見狀,脫口道:“這和王爺做的自然是比不得……”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噤了聲。
這事兒不能提,眼看著蘇暮菀剛剛揚起笑意的臉又垮下來,脂月忙沏茶遞過去,“奴婢說錯了話,姑娘漱漱口吧。”
“你又何錯之有?錯的分明是他。”蘇暮菀抿一口,“還有我自個兒。”
她就不該信他!
脂月明白,姑娘這是在和自己慪氣。自那日她送走晉王,看到姑娘癡癡的眼神,又看到這些日子她一個人唉聲嘆氣,便明白秦方鈺根本就是個幌子,姑娘心裏裝的人隻怕就是晉王。
至於姑娘是何時起的心思,她猜測約摸是先前和晉王相處時的事。都怪她眼拙,日日陪著姑娘,居然愣是沒看出一星半點。
細想一下,晉王本就長得豐神俊逸,男兒身時謙恭有禮,女兒身時賢惠勤快,這世間哪裏去尋這樣完美的郎君呢?偏生還說要來提親那樣的話,這誰招架得住?
也難怪姑娘會動心。
嘴上拒絕晉王的提親,心裏怕是期盼得不得了。
就在這時,沈薇走了進來。
脂月連忙行了個禮,退到屋外。
見到母親來了,蘇暮菀放下手中的賬冊,扶著母親走到矮榻上。
落座後,沈薇一個眼神,貼身婢女呈上一個薄薄的冊子。
蘇暮菀疑惑接過,隨意一番,皆是人名。人名旁詳細記錄此人籍貫,年紀,家世,性情以及有無婚配。
脂月從外頭進來奉茶,睨了一眼冊子,迅速收回目光退到一旁。
“母親這是做什麼?”蘇暮菀指著其中一人,“這是上回來的周公子。”
沈薇都不用看,如數家珍般將周公子的條目脫口而出。
言畢,她側身拉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道:“菀菀,這些都是娘親替你物色的男子,你且看看有沒有合意的?”
還不等蘇暮菀答應,又道:“娘親知曉你忙,便自作主張先替你瞧了瞧,把把關。”
蘇暮菀隻好細細翻閱,指尖隨意一指,開始挑起這些人的不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