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張元江不解,旋即明白晉王的意思,壓低聲音道:“此計不妥,他生性多疑,殿下昏迷這些日子他三番兩次派人試探便是不信。若是假死……”
“那他也會如此。”林雲疏攏眉,“我會乖乖躺在棺材裏,皇兄會替我遮掩,隻要在出殯前瞞住他就行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張元江聽得心驚膽戰,暗暗佩服他的心計和膽識。
林雲疏轉眸看向暗處,“張大人,你就是最好的障眼法章狐狸對你的信任已遠超旁人。”
“這事可要知會那些人?”
林雲疏搖頭。
撒下的網要開始收,暗棋中可靠的不過三兩顆,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不知道章灝在端州圖謀的是什麼,已進行到了哪一步。
張元江想的卻是另一樁。
昏迷後傳出病逝合情合理,如此一來章灝自然會放鬆警惕,這是最好的機會。隻是成功以後,林雲疏如何恢復身份呢?
世上已無晉王,總不能死而復生。
兩日後,晉王猝然病逝的訊息傳到蘇家。
聽到謝齡音說完,蘇暮菀頓時腿一軟往後癱倒在椅子裏,脂月趕忙上前扶她。
她擺了擺手,抓緊椅子上的扶手,深深吸了口氣,“什麼時候的事?”
謝齡音老實回答:“聽聞是前日一早。”
蘇暮菀眼中不知不覺間湧出了淚。
不應該的。
她兩日前去看他時,他已有轉好的跡象,一直在說夢話,離開時睡得很安穩。怎麼會突然就走了呢?
“王府如何了?”蘇暮菀緊攥著手,眼前霧濛濛的,“他……”
不是親眼所見,她還是不相信。
若非礙著身份,非得要去看個究竟才能死心。那人天生就鬼點子多,能男扮女裝混到蘇家這麼久,假死也不是沒可能的。
謝齡音挪到她麵前,輕聲道:“我去看時前院的靈堂已經佈置好。聽哥哥說,超度誦經的僧人,已派人加急去請。”
這時脂月突然道:“難怪奴婢昨日經過王府時,哀聲一片。”
此話一出,蘇暮菀呼吸一滯。王府動靜如此之大,絕不可能是假的了。她整個人隨之顫抖,掩都掩飾不住。
謝齡音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都在顫抖,一邊暗暗唾棄長兄不厚道,要她來試探菀菀的反應,一邊納罕菀菀會為了晉王這般悲傷。
察覺到她凝注的目光,蘇暮菀緩過來,遮掩道:“與我而言他隻是姝兒,點點滴滴浮上心頭,我實在無法釋懷。”
她與林雲疏之間惺惺相惜,與他是男是女並無關係。她能感受到,曾經的情義除了身份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謝齡音瞭然,她握起蘇暮菀的手,輕聲安慰,“其實王爺已昏迷不少時日,躺著也是受罪,走了反倒沒了痛苦。”
說完又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回。
蘇暮菀全然不知,隻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她不想讓謝齡音察覺自己僭越的情思,遂淡然一笑,“齡音所言極是,想來這是最好的結果。”
雖有無數次衝動想要謝齡音帶她晉王府去看他最後一眼,但最終是強忍住了,緩緩地閉上了眼眸。
“他怎麼會……明明那天有所好轉。”
脂月支支吾吾道:“奴婢聽聞有些人在離開前會有迴光返照……興許是王爺一直怕姑娘還在置氣,盼著見到姑娘才拖著日子不肯咽氣……”
一眼瞥見謝齡音,想到那夜的事說不定她並不知情,便閉了嘴。
蘇暮菀沉浸在悲傷中,未曾考慮這些,聽了她的話恍然驚醒。原來那一夜她去看的時候,他是迴光返照。許是如她所言,那一夜去過以後,讓他心裏沒了惦記和負擔,才安心離開。
頓時無言。
整個屋子都陷入一種無法言喻的悲痛氣氛,謝齡音實在裝不下去,找了個託詞趕緊溜走。
她一走,屋裏更顯得空蕩蕩的。
方纔礙著謝家女在,脂月生怕說錯話,眼下看姑娘這幅樣子,心疼得不得了。
“姑娘,生死有命,你切勿太過憂傷傷了身子。”
蘇暮菀拿帕子擦了淚,她不敢痛哭,萬一讓家人看見了也不好解釋。尤其是過幾日秦方鈺休沐回來,更不能在外人麵前顯露分毫。
自那日以後,蘇暮菀又開始忙碌起來。
待在蘇家時,好像處處都有林雲疏的影子,尤其是踏入膳堂,眼前就浮現他忙碌的身影。
一想到斯人已逝,痛上心來,她感覺一刻也待不下去。
院子裏他以前住過的屋子仍舊空置著,她有時會到裏麵去坐一會,短則一刻,長則一個時辰。
晌午的時候,她去馥鬱堂例行叮囑檢視了一圈,徑直去了另一個鋪子。
芙蓉堂還未開張,等著雪茹調製好胭脂水粉,選個吉利日子就可以開門。
其實去芙蓉堂無事可做,隻是待在馥鬱堂,看著綉娘們言笑晏晏,就回想起林雲疏在的那些日子,怎麼也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