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人走後,林雲疏收斂了容色,略整衣冠往長喜殿走。
宮宴開始前,林雲祐舉杯說了些恭祝的話,大家各自歸坐宴飲。宮中樂舞助興,杯幌交錯,一番熱鬧氣象。
林雲祐興緻甚好,有旨命眾人作詩。眾人自然不會拂皇帝的興緻,即便平日不擅寫詩的,也勉強湊合上一首。還有一些平日裏就專好此道的,更是不能讓別人專美人前,紛紛獻詩。
不參與獻詩的人便靜靜坐在案前吃菜,畢竟是宮宴,席麵上的各色菜肴精緻又奢靡,可不是平日家裏能吃到的。
林雲疏對此興緻寥寥,倒是對宮娥呈上來的螃蟹很感興趣。
八月蟹始肥,不一會兒每人座前都擺上了用蒲包蒸熟的螃蟹。
林雲疏自揭臍蓋,細將指甲挑剔,蘸醋蒜醬,吃得津津有味。
看著滿盤狼藉,他不禁想起以前父親吃蟹極為將就,用工具剔得蟹胸骨八路完整,等父親吃完一個螃蟹,他已經伸手在開第三個的蓋。
後來大姑媽說,父親以前吃螃蟹可沒這麼細緻,都是因母親來自養蟹之地,自小都是如此。
他才明白,原來吃螃蟹是假,思念母親是真。
思緒歸攏,他輕輕啜飲了一口蘇葉湯,將手洗凈,開始吃其他的菜肴。
觥籌交錯間,有些人酒足飯飽,出去解手,有些人起身下桌敬酒,還有人走出大殿透氣。
這時,他看到許皇後與林雲祐耳語幾句,便離開上首,從側麵離殿。
與林雲祐四目交匯後,他裝作頭疼欲裂狀,讓一旁的宮娥扶著離開。
順著許皇後離開的方向,他由著宮娥攙扶走了一段,便找個由頭打發了她,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路越走越窄,竟是通向廢棄的舊殿。
舊殿曾是先皇寵妃的月華苑,後來那妃子恃寵而驕遭到厭棄,這月華苑便成了冷宮。半年後妃子因忍受不了孤寂清冷的日子,自縊而亡。這月華苑就再無人踏足,成了廢殿。
不知許皇後要去見什麼人,林雲疏走到拐角處便停下來不再往前,他怕有人刻意引他過去,若是中計,先前的謀劃就前功盡棄了。
過了片刻,見許皇後真入了舊殿的院子未出來,他便召開離影。
“你去裏頭探探,我在西苑涼亭等你。”
許梔手裏攥著宮娥偷偷給的紙條,心驚膽顫地往舊殿走。
紙條是父親留給他的,道是有要事相商。
一路走來,連半個侍俾、內侍都沒有,人影廖廖更顯此處荒蕪。
舉目四望,舊殿外牆斑駁,有的已經脫落頹敗,灰白一片。牆角的花木也是一副枯敗腐朽的模樣,了無生氣。
想到那自縊而亡的妃子,許梔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再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心底陡生一股恐懼。
靠近舊殿,一片破敗陰森。
她悄默著推開院門,裏麵雜草叢生,常年不加修繕正殿門都歪一邊兒了,窗紙都被風刮花了。
諾大的院中一片蕭瑟,和外牆那些草木一樣,裏頭的草木大多枯死,枯黃的散落一地。
她輕手輕腳走進去,看到殿門外側站著一個人。那人雖是背對著她,可一眼便知正是父親。
她心裏頓時有了依靠,提起裙角快步向前。
“阿爹,女兒來了。”
許奉山揹著手轉過身子,臉上雖帶著喝過酒的紅潤,眼神犀利,無半分醉意。
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到女兒就伸手挽她,而是定定站著,謹慎地打量她身後,確認無人跟隨。
“阿爹,女兒獨自前來,並無任何人知曉。隻是不知阿爹召女兒到這鬼地方所為何事?”
許梔像往常一樣,聲音嬌嗔,帶著抱怨和撒嬌。
“梔兒,父親今日喊你來,是要將這個給你。”
許奉山攤開掌心,一個雪白通透的小瓷瓶赫然出現。
許梔納罕,這是何物?
“這合歡散摻入香灰無色無味,卻能引人助興。”
話音一落,許梔已滿臉通紅。縱然眼前之人是父親,她一時也接受不了這物件。
“阿爹,這……女兒和陛下不需要。”她羞紅了臉,聲音愈來愈小。
“這不是給你的。”許奉山麵無表情,冷冷道:“你去淑玉苑時想辦法混進去,等到了夜裏,陛下年輕氣盛難以自持,貴妃娘娘必然無法招架。”
後麵的話,許梔想想便知,張貴妃如今有身孕,這樣一折騰,腹中孩子隻怕難保不出意外。
她萬萬想不到父親竟要她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入宮前她便知,一入宮門深似海,不要妄想獨得聖寵。
然而,這些年裏皇帝對她有求必應,貴妃心性純良,與她以姐妹相稱,這些已遠超她當初預想,感恩還來不及。
想到這些,許梔良好搖頭,“阿爹,女兒做不到,”
女兒性情純良,許奉山氣急,步步緊逼:“你可知如今許家岌岌可危,皇上如此寵愛張玉瑤,若是她誕下龍子,你以為你這個後位還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