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蘇宅裡已是秋意初顯。
院裏的銀杏隱隱約約開始泛出金色的微芒,牆外成簇的桂樹開始陸陸續續抽出花苞,等過了中秋,整個宅子就會滿溢丹桂清香。
中秋佳節將至,一家人熱熱鬧鬧籌備過節,蘇暮莞覺著這日子越過越有滋味。
冰雁性子大改,越發懂事和明理,對謝濯的態度也並不是她想像中那般執拗。
謝濯依舊偶爾串門,陪蘇蔚玩鬧,蘇冰雁也會站在一邊和他們嘻嘻哈哈,看起來其實甚是登對。
作為長姐,弟弟妹妹如此,其心甚慰。
這樣的好時節裡,即便父親的事尚無著落,看著馥鬱堂的生意蒸蒸日上,賢叔比以往更加用心,姨娘號出喜脈,阿孃身體康健,她的心情很是雀躍。
隻是……
姝兒似乎有點不對勁。
接連好幾天,他都悶悶不樂。
姝兒向來就不喜與人打交道,這幾日更加沉默寡言起來,雖是和往常一樣在馥鬱堂做衣裳、綉紋樣,和她說話時卻時不時神思遊離。
他本就是長相冷艷之人,心情一不好,周身都散著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勢。除了她,蘇冰雁和蘇蔚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不由得深思是姝兒何時開始心情不悅的?算起來似乎是從她說起有心上人開始。
女兒家的心思最是難猜,她思量了幾日,最後算推出了一點門道。
約摸是知曉蘇暮莞有了心上人,怕她出嫁從夫後會冷落了他罷。
畢竟姝兒是寄人籬下,即便與蘇家人再熟絡也隔著一層關係。想來姝兒是害怕她嫁人之後,他便沒了依託,不好再留在京城。
可她左問又問,林雲疏也沒有正麵回應,總是以身子不適搪塞過去,讓她好生沮喪。
這樣的狀態持續到第五天,蘇暮莞實在忍不住,硬托著他去街上採買物件。
她在心裏盤算了一番,特意繞路經過安平橋。一到七夕、中秋或是上元節,出行的女子都會爭相撫摸橋上的一對石龍首,為的就是求一樁好姻緣。
這石龍首的來歷還得追溯到大周朝,眾說紛紜,沒有定論,隻是大家都覺著靈。
然而,二人過橋時,林雲疏對聚集的人群視若無睹,
她淡淡掃了一眼林雲疏。
真真毫無半點興緻。
她低聲嘆氣。
林雲疏抬眸,“姐姐為何嘆氣?”
想問他為何心情不好,可問也是白問,蘇暮莞撚著手中的帕子,悻悻地回了一句:“這麼多人,龍首怕是摸不著了。”
林雲疏興緻寥寥地瞥了一眼人群,“等日落人稀,我再陪姐姐來。”
看來他一點好奇心也無,反倒讓她醞釀好的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過了安平橋,經過一處周記的糕餅鋪子,雖是沒有蓮香鋪的精緻可口,勝在點心形狀各異,有兔兒,貓兒,還有葉狀茶餅,擺在案上很是好看。
看到茶餅時,她突然想到姝兒有一次為了逗她拿葉子吹出鳥啼聲,便有了主意。
闊大的葉從鋪子外落下,恰好落在她腳邊。
她拾起來道:“姝兒,難得今日有空,教我吹葉子吧?”
林雲疏的神情微有猶豫,上下地看了她一眼,把葉子捲起來,壓扁另一端,手把手教起來。
蘇暮莞照模照樣地學,可總是吹不出清脆連貫的聲音,心情屬實鬱悶。
她氣鼓鼓地撅著嘴時,時不時偷偷觀察林雲疏,發現他的眼神不易察覺地明亮起來。
幾次三番後,她總算掌握了技巧,林雲疏亦不自覺地笑了。
這還是五日來頭一回見到他笑,蘇暮莞決定趁熱打鐵,帶他去一品居。
她聽聞一品居來了個湖州廚子,做得一手地道的湖州菜,而姝兒的老家就在湖州一帶,這些菜定是和他口味的。
等菜上齊,一桌子紅通通的辣油和辣椒,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增。
林雲疏以前是嗜辣,隻是京城菜肴清淡,他也習慣了。眼下看到一桌子湖州菜,還真有些食指大動。
幾日以來,他對什麼都興緻寥寥,心裏的事無處可訴,隻能強顏歡笑。
他知道,蘇暮莞為了逗他一笑,真是想了許多法子,包括這些地道的湖州菜。
看到他眼睛發光,蘇暮莞連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忙夾一箸辣魚塊送到他嘴裏。
林雲疏已許久不吃辣,嘴裏猛地好像進了一塊炭火,辣得他捂著嘴,眼淚直流。
正是這猛烈的辣味,嗆得他直衝頭頂,額角冒汗,反倒是把這些日子的鬱積之氣紛紛逼了出來似的,好不痛快。
他抹掉眼角溢位的淚,抬頭看見蘇暮莞一臉體貼,柳眉殷切地聳著。
頓時整個人好像活了過來。
不管這個世界如何荒誕,真假難辨,重要的人都還在身邊不是?
有朝一日能回去,他就要想盡辦法撮合姐姐和父親,讓一家和和美美過日子,創個家族企業。
若是係統不允他離開,他就踏踏實實在這裏完成大業,等政清人和,他過安生日子,不摻合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