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馥鬱堂,秦老爺在心裏默默唸叨這三個字。

當年他和父親北上一趟,馥鬱堂的名號在京城是數一數二。按理說蘇家早已有穩定貨源,再怎麼也輪不到這些年才崛起的秦氏布莊。

看來真如傳聞中所言,馥鬱堂已大不如從前。

想當年他靠著貴人提攜才將布莊一步步做到今天,自是知曉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的道理。

若是能將布莊的買賣做到京城,秦氏這塊牌匾也算是為祖上添了光彩。即便這一趟救不了馥鬱堂,他也算沒欠蘇家這份救命之恩。

見他似乎舉棋不定,蘇暮莞心口如同有螞蟻啃噬,隻是麵上不顯。

她端著毫無破綻的笑容,從容不迫地低頭品茗,心中已開始盤算著退路。若是秦家不答應,她也不會以救人之恩裹挾他們,大不了去尋另一家。

俄而,看到秦老爺點頭,撫掌笑道:“此事甚好。”

她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委婉提議:“秦老爺,不如明日菀菀就去貴莊選料子?”

秦老爺手捋鬍鬚,微笑道:“我們家的布莊不如周家李家那些世家做得大,雖說織紡工藝絕不輸他們,但人手少,做工慢些。”

言下之意已很是明瞭,蘇暮莞頷首微笑:“秦老爺過謙了。若是這一趟談得攏,將來蘇家鋪子生意興隆,保管您的布莊也賺得盆滿缽滿,想要擴充地方人手不在話下。”

一榮俱榮,這事便是如此。

秦老爺眉開眼笑,舉杯敬茶,笑道:“蘇姑娘救了小女,我們理應款待,不若這幾日就在暫住在此?”

說完,與秦夫人眼神交會。

秦夫人馬上接過話頭,“我們家有閑置廂房,平日也有下人打掃,即可入住。還請貴人們莫要推辭。”

見蘇暮莞猶豫不決,秦櫻落忙過去挨著她坐下,晃動衣袖,求她留下。

蘇暮莞心想,還是該承了這份情,才起身福禮言謝。

秦老爺放下杯盞,看向秦方鈺:“蘇姑娘,擇日不如撞日,就讓犬子方鈺下午帶你們去布莊看貨如何?”

這倒是正中下懷,她也不推卻:“既然如此,就有勞秦公子。”

方纔一直默不作聲的秦方鈺立馬應承下來,看向蘇暮莞的目光含著幾分敬佩和期許。

林雲疏將之盡收眼底,斜睨她一眼,見她毫無反應,心中輕嘆一聲。

稍作休息後,秦夫人吩咐下人們整理廂房,並將行李陸續安置妥當。

客房在蘇宅西北角,屋前青竹漪漪,風動竹搖,隻覺涼風習習。階下翠草深三尺,卵石鋪路,腳下亦有清涼之感。

林雲疏感慨:“這秦家宅子處處透著股文人雅士的風味,一點不像商賈之家。”

“正是如此。”

聽聞身後傳來聲音,林雲疏緩緩轉身,見蘇暮莞已更換了一身紅色裙裳,艷麗灼人。相較先前的藕粉,越發襯得她瓷白的肌膚如雪透亮。

他一時失了神,竟忘了接話。

幸而蘇暮莞未多想,隻是款款走到他身邊,繼續說道:“淮州商賈與其他地方最大不同便在於此,秦家尤甚。他們祖上還曾出過一名進士,隻是為承家業放棄仕途罷了。”

“姐姐曾說阿爹也為此放棄了科考之路——”

話至一半,他噤了聲,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這事兒是當時他以晉王身份聽蘇暮莞提過,一不留神就說漏了嘴。

“我曾與你提過此事嗎?”蘇暮莞露出疑惑的神情,旋即笑了笑:“正是這個緣故,當我聽到秦家如此後便起了想要過來拜訪秦老爺的心思。隻是沒曾想在路上救下秦櫻落,促成一樁美事。”

她雖未起疑,林雲疏心裏仍是心虛,不敢直視雙眼。

他揶揄道:“姐姐,我看那秦二公子的眼珠子隻差掛在你身上了。”

蘇暮莞兩指併攏彈他額頭。

“切勿亂講,一看秦公子就是品行端方的讀書人,他去年得鄉試榜首,已是一位舉人。不過他想要潛心修學,今年未曾上京趕考。”

聞此,林雲疏對這位少年郎有了幾分敬佩。旁人都把科舉取第當做敲門磚,他卻能潛心求學,毫無功利心,實非凡品。

這時,脂月和嬤嬤過來傳話:“姑娘,秦夫人請我們移步膳堂。”

因有貴客,膳堂的師傅緊趕慢趕添置特色菜肴,等吃過午膳已是申時,日頭最烈的時辰已過,秦方鈺帶著蘇林二人前去布莊。

秦氏布莊和淮州其他布莊一樣,也是前廳賣布匹後院織染。

甫一踏入布莊後院裏,蘇暮莞便看呆了。

染布懸掛在竹竿上,陽光透過被微風撩動的布幔,灑向青磚牆麵,折射出斑駁的光影。一隻全身白毛的小貓咪在屋前台階上躥下跳,甚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