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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8 血脈

林琅剛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林老爺子就開了口:“去見仰光了?”

“嗯。”

“聊什麼了?”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彷彿一個長輩的閒聊關心。

但林琅知道,並不是。

“我讓他離開沈汨。”

林老爺子短暫地愣了一刹,側過頭來看他。

林琅很平靜地站在原地,並沒有移開目光。

“林琅,她都不要你了,沒必要像條狗一樣追著不放。隻要你想要,多的是更好的女人隨你挑。”林老爺子看回電視,像是五年前的那一天一樣輕描淡寫,“既然仰光喜歡她,就彆和他爭。”

但這次,他不打算保持沉默。

“爭?她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更何況,我並沒有答應解除婚約。”

林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裡那一瞬間的愣怔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琅嘴角上揚,語氣是少有的輕快,“反正仰光總是得到最好的,那爺爺給他介紹其他更好的女人吧。我隻要我的未婚妻,沈汨。”

“你是在跟我耍脾氣嗎?林琅,我本以為這大半個月的休養已經讓你多少冷靜了些,沒想到你能為個女人跟我用這種語氣說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要放在從前,林琅是決計不可能惹怒林老爺子到這一步。他一貫克己複禮,從出生起就註定了被裝在模子裡打造成林老爺子最想要的孫輩模樣。

可現在不一樣了,在沈汨毫不留情地撕開他鎮定從容的外衣,對他說出那句“你真可憐”時,他就清楚地聽到了那尊模子碎裂的聲音。

或許沈汨隻是一個藉口,真正讓他不再畏懼去惹怒這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長輩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懶得繼續忍耐了。

自小沒有被滿足的種種**,並沒有因為他的忍耐溫馴而消失,它們像是一粒粒種進沃土的種子,在這二十多年的忍耐克製中,長成了狂舞的枝蔓,正蠢蠢欲動地試圖從模子內部掙破束縛,重獲自由。

沈汨的拆穿是砸向這尊本就從內部脹得快要爆炸的模子的一枚小小石子,她砸開了模子外的第一道裂痕,然後,將真正的他放了出來。

他筆直地迎向林老爺子那雙凜然冷厲的雙眼,眼底唇角全是粲然的笑意:“爺爺,我早就應該跟你耍脾氣了。從小到大,我對你的不滿,那可真是太多了。”

如果說剛剛林老爺子還能認為林琅的反常是因為沈汨,那麼後麵這句話說出來他就明白了,林琅這詭異態度完全是衝著自己來的。

“你對我不滿?”林老爺子輕嗤一聲,“如果不是我,你覺得你能得到現在這樣好的生活?你能走去哪兒都能被人高看一眼?彆人捧著的可不是你林琅,捧著的是你馬上要接替我坐上的這個位置!”

“退一萬步講,如果不是我,你林琅能不能來到這個世界都不一定,你哪來的立場對我不滿?”

林琅臉上笑意一點沒減,他甚至有點孩子氣地歪了歪頭:“爺爺,我想是你搞錯了一點。不是我求著你要來到這個世界,而是你捨不得將手裡的權利交給彆人,所以想方設法地找遍全世界,就為了找到一隻化形的母狼來延續你的血脈。”

“或許我應該改口叫你一聲父親?”他趕在林老爺子開口之前大笑起來,“可惜了,你心心念念想要延續的血脈到我這裡也就結束了。哈哈,耗乾我母親精血生出來我這麼個繁衍不了後代的廢物,或許這就是對你最大的報應吧!”

“明明已經得到了超乎尋常的力量,卻把人類戀棧權位這一套學了個透徹,哈,如果有選擇,我纔不樂意成為一個帶著你的血脈、一降生就把親生母親殺死的劊子手。”

林老爺子一貫沉穩不辨喜怒的臉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顫抖起來,他伸手指向笑得前合後仰的林琅:“滾!你給我滾出去!”

“彆啊,”林琅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外邊那麼多虎視眈眈盯著你屁股底下這位子的人,你可千萬彆和我鬨矛盾,要被有心之人聽去了,你廢了這麼大勁保住的地位可就危險了。”

林老爺子從前慣拿地位壓製林琅骨子裡的桀驁不馴,沒成想如今攻守轉換,他反倒成了被威脅的那一個。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已經恢複正常笑容的林琅,終是讓了步:“你到底要怎樣?”

“我說了呀,爺爺,我隻要沈汨。”

“她和仰光現在情投意合,你何苦非得摻一腳……”

“可我母親那時候不也有了情投意合的愛人嗎?”林琅唇角仍舊揚著,但漆黑的眼底卻是一片冷凝,“我是你的血脈啊,爺爺,你不是最喜歡聽人誇我像你嗎?我現在難道做得不好嗎?”

林老爺子看著他半晌無語,最終幽幽一歎:“我知道了。”

林琅:一起發爛發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