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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9 爭奪的心
林琅走出院門就吐了。堵在心裡這幾年的隱秘被這樣兩敗俱傷地撕開,他沒有絲毫痛快,有的隻是惡心。
人類也好,非人類也罷,似乎隻要被賦予了思想,**也就有如附骨之疽般緊隨而來。
帶著吸乾母親養分的原罪出生的自己,被自私的父親憑借私慾打造成最合格的野心延續,從學會說話走路前就開始學會恭敬克製,努力想要爭取的那點肯定認同,在得知自己肮臟身世後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身上,還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他表情麻木地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隻覺得身體裡支撐著他的骨骼似乎伴隨著這次毅然決然的割裂也一同被抽走了。
但至少,她安全了。
既然師仰光軟硬不吃咬死了不鬆口,那他就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表明自己對她的勢在必得,進而逼退那些暗地裡蠢蠢欲動、想把算盤打到她身上去的人。
他強行將她綁上了他這艘還算安全的船,趁著她還沒有愛師仰光愛得刻骨銘心、生死相隨之前,就讓他來成為那個惡人吧。
橫豎他在她心裡,印象已經差得不能再差了。
那就這樣吧。
……
沈汨睡到一半明顯感覺到自己渾身發燙,她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的汗。
呼吸間吐出的氣都是燙的,偏偏額頭冰涼一片。
發燒了。
晚上在涼掉的水裡泡了那麼久,後麵又連身體頭發擦都沒擦就跑去抓伏曲的現行。
太大意了,應該泡杯薑茶喝喝驅驅寒氣再睡的。
這邊剛搬過來彆說藥了,就連溫度計都沒有。
沈汨坐起身來,隻覺得頭暈目眩雙眼發花,狀態差成這樣完全不科學。
想來又和身體裡一直折磨自己的本源有關了。
掏出手機一查,附近的藥店就那幾家,這個點都沒營業了,再遠一點的又配送不了。
真的是……
她點開微信,視線停留在和仰光的對話方塊上,又不禁想起他說的那番話——
試一下吧,如果他睡著了撤回就行。
[仰光]
聊天框最上麵的名字很快變成了“正在輸入中”,沈汨隻覺得鼻子一酸,視野裡蒙上了一層水霧。
[怎麼了?睡不著嗎?需要我陪你聊聊天嗎?]
[我發燒了,你那邊有藥嗎?]
[馬上到]
沈汨捏著手機下床,腳剛落地就虛軟地癱倒在地,手機甩出老遠,撞到牆壁砸出一聲輕響。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也是持續的嗡鳴,她抬起勉強撐在地上的手,揩過鼻下擦出一指的血痕。
一滴黏稠的血濺在地板,開出一朵猩紅的小花。
怎麼會這麼嚴重……
沈汨閉了閉眼,稍稍定了定神,撐著身體緩慢站了起來。
紙巾捏成小條塞進流血的鼻腔,地上的血也被擦去,她扶牆走過去撿起手機,隻覺得腿軟得厲害。
溫熱的血液已經蔓延到紙條最外邊,她確認師仰光沒有回複訊息,提前去客廳開啟了門,這才進到浴室處理鼻子的血。
鏡子裡的臉卡白泛青,淒慘的頂光照射下,她眼下甚至都出現了可怕的青黑,唯有左邊鼻孔糊著一圈血紅,對比之下,越見恐怖。
水冷得刺骨,好在接連潑了數下鼻腔裡的血止住了。
她擦乾淨臉上的水珠,使勁拍了拍臉頰。
好了,稍微有點血色了。
視野恢複了正常,耳鳴也停止了,可四肢依舊綿軟無力,腦袋也越發昏沉混沌。
她暫時不能昏過去,堅持到吃完藥就好了。
伏曲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關門聲。
那道他又羨慕又嫉妒的青草香又傳到了他鼻間,隻是這會兒似乎帶上了雪夜的寒氣。
“抱歉,這麼晚……”
是沈汨的聲音。
她聽起來沒什麼精神,果然是被他氣到了吧。
“還好嗎?你臉色好差。”少年急急打斷她,“我買了體溫計還有退燒貼,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藥。我不知道哪種見效比較快,所以乾脆都買過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應該是少年在塑料袋裡拿藥。
藥。
他掙紮著想要清醒過來,可週圍實在太冷了。
“這裡怎麼了?血?你哪裡受傷了?”少年的聲音緊張又害怕,“我先抱你回房,你身上怎麼這麼冷?我去給你燒點水……”
血?受傷?
玄關處陷入沉眠的巨蛇緩慢動了起來。
“彆緊張,上火而已。”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軟軟的,一點也不像剛才冷冰冰吼他的強勢。
撒謊。
你很難受。
沈汨,你明明就很難受。
給你這份饋贈的人為什麼不幫你梳理好這份力量,又為什麼放任你以如此脆弱的人身來使用這份力量?
而現在,你明明已經難受成這樣,為什麼還要優先顧及著他的感受去安撫他的情緒?
強大如他,為什麼看不出你此刻的真實狀況?那些藥,根本治不好你的難受!
“我稍微兌得熱了一點,你先喝一粒退燒藥。頭稍微舒服一點了嗎?這個退燒貼需要換新的嗎?”少年的聲音很溫柔,卻聽得他一肚子火。
“可以一直貼著的,”她又在笑了,“現在舒服多了,不過好睏,你要等我睡著了再走嗎?”
“我陪你躺一會兒,”是身體鑽進被子裡的聲響,“睡吧,我陪著你。”
“仰光。”
“嗯?”
“謝謝你。”
巨蛇的鱗片攸地張開,它彷彿正經受某種極度的痛苦,巨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起來。那雙閉合的蛇眼終於睜開,純黑如夜色的眼睛裡那圈金紋迸射出懾人的光亮。
如果你無法緩解她的難受,那就滾開讓我來!
小獅子好慘,嚶,到處是勸分組。
誰能想到他昨天才吃上的肉呢?週末這兩天真是趕場子一樣繁忙呢(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