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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4 單相思

“即使我能替你達成所願,你也不肯喜歡我嗎?”

沈汨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

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國內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僵直的身體也放鬆下來。

昨天和林琅的談話不了了之。

林琅語氣平靜地告訴她自己做不了主,讓她今天當麵和林老爺子談。

沈汨自然知道這份婚約真正的決定權並不握在他們兩個當事人手裡。

還真是諷刺又可笑。

林琅問及更想相伴一生的選擇時,她果然又想到了章弋越。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印記,她的所有和異性相關的第一次,全都交付給了他。她沒辦法像她想象的那麼灑脫,能夠輕易將如此特彆的他忘掉。

更何況……

“沈汨,說你喜歡我。”

雖然大多數時間他都沉默寡言,陪伴在她身邊的時候也總是把她搞得亂七八糟的,但她能夠感覺得到,他很愛她。

在被徹底宣佈手傷無法維係她繼續待在樂團後,她意誌最消沉的那大半個月時間裡,陪在她身邊的,一直都是他。

他並不會像醫生一樣冷靜宣告她職業生涯的毀滅,也不會像朋友一樣無用地去安慰她,更不會像樂團裡那些隊友一樣或真或假地告訴她以後還有機會。

他就那麼陪著她,用他那使不完的勁消耗掉她的一切情緒,等到她渾身癱軟大腦空空饑腸轆轆時,再做一桌她喜歡的飯菜,盯著她一口口吃掉。

他強勢破開她的繭,將昏沉無望的她抱在懷裡,一聲又一聲地誘引著她說出那句喜歡,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受傷的那隻手。

沈汨垂眸,又一次看向自己攤開的右手手掌。

那裡完好無損,白皙細膩,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她輕輕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不,我不喜歡你。”

……

巨大的玻璃水缸裡探出一條深紅色的腕足,帶出的水花濺了一地,很快驚醒了實驗桌前沉迷於研究的卷發男人。

“大哥,你怎麼又醒了?我不是說了你得好好休息的嗎?”卷發男人無奈地看向渾身**著越出水缸的男人,“又給我撒一地的水,一會兒又得拖半天了。”

“我要回國。”

卷發男人表情越發苦悶,他拿食指狠狠戳了戳自己緊皺的眉頭:“我真不是跟你開玩笑,你本來就重傷未愈,結果還拿出本源去給沈汨修複手掌,你再不好好休養恐怕真得沒命。”

聽他說起沈汨,章弋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點:“我想去見她。”

對於自己認識了這麼久的朋友竟然是個戀愛腦這事兒,祁兢已經在前麵的一個多月裡習慣到麻木了。

他深諳對付章弋越招不在多,一個沈汨就行,也不再繼續拿他身體說事,隻悠悠歎了口氣:“去吧,去見她最後一麵吧,最好讓她知道你為了她犧牲了多少,也讓她知道你愛她愛得命都不要了,然後讓她背負著對你的歉疚一輩子活在害死你的陰影下……”

“閉嘴!”章弋越冷聲打斷他,“永遠彆告訴她這些,不然我殺了你。”

祁兢聳了聳肩:“隨便你,要殺就殺吧,殺了我然後拖著你這副殘軀回國,和她醉生夢死愛上一回,緊接著讓她再次體驗痛失所愛的淒慘……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這個攔路虎死就死吧,無所謂了。”

章弋越抿了抿唇:“還要多久?”

祁兢暗道果然好使,麵上半分情緒不露:“你積極配合的話,三個月左右就能恢複,但你要是再繼續這麼進進出出反複化形,我大概半年左右就能給你收屍了。”

祁兢這話還真不是在危言聳聽,如果章弋越沒傷那一遭他想怎麼折騰都可以,關鍵是那傷本就凶險萬分,他還不管不顧地拿自己本源去挽救沈汨傷了的那隻手……

“如果你倆同居的那會兒稍微克製點,咳,或許能好得更快些。”

祁兢以拳抵唇輕咳了兩聲。

這老鐵樹開花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該說是沈汨不愧是分走他一半本源、體質被大大優化過,還是該說章弋越重傷未愈還多少收斂了些呢?

祁兢正那兒浮想聯翩呢,瞧見他猥瑣表情的章弋越一個腕足甩過來,直接給人抽到牆麵砸出轟一聲響。

“我隻給你三個月。”

噗通一聲,躍進水裡的男人迅速化身巨獸,粗壯有力的腕足在水裡傘一樣張合,很快沒入珊瑚深處看不見了。

祁兢揉著後背爬起來,一邊咕噥一邊認命地去拿拖把:“重色輕友的混賬東西,哪回不是老子給你擦屁股,這臭脾氣,也就老子和沈汨受得了你……”

海水深處,深紅色的腕足百無聊賴地舒展著,有氣無力地抽打著周遭的佈景,顯得十分躁鬱。

章弋越趴在珊瑚叢上看著自己的腕足們,幽邃的眼睛裡浮起絲絲無奈:“我知道,我也想她。”

三個月啊,是他和她在一起時間長度的足足兩倍。

他留在她身體裡的標記頂多撐滿一個月就會隨著人體的內迴圈被消耗殆儘,等到她身體裡屬於他的最後一絲氣息消失後,她還會記得他嗎?

她那麼決絕地和他單方麵分了手,大概是不怎麼喜歡他的吧?

似是察覺到他的情緒,懶倦的腕足突然瘋了一樣抽打在厚重的玻璃鋼上,水底的沉沙和珊瑚也全遭了殃,碎的碎,揚的揚。

清澈的海水霎時變得一片混沌。

“哥啊,彆發瘋了,要是連這個都砸壞了我真得出去賣屁股給你買新的了!”祁兢的哀嚎聲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平心靜氣地養著吧,求你了,想想還在國內等你的嫂子啊!”

等他。

章弋越驀地收了勢。

“她真會等我嗎?”

正屁股著火趕來檢查水缸的祁兢嘴皮子利索得不行:“那肯定啊,嫂子啥都給你了,不等你等誰!她都體會過你這樣厲害的好男人,哪裡看得上彆的雄性?哥啊,你就安心養傷,咱爭取早點回到嫂子身邊,一家人團聚不是,昂,聽我的,彆胡思亂想了,好好睡覺,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好好吃飯。

他不在她身邊,她還會不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呢?

回國了,她還能不去想留在樂團時候的美好日子嗎?如果難過,誰還能像他一樣留在她身邊照顧她呢?

腕足委屈巴巴地團到一起,裹住了趴在珊瑚上的男人。

他好想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