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議您重點看第一、第三、第七和第十三章，分彆是服務內容概述、權利與義務、風險告知和終止條款。”

一百七十三頁的合同，她哪來的時間看完？

但周衍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您趕時間，我可以幫您概括一下核心條款。不過我需要提醒您——簽約中心不允許攜帶任何電子設備進行錄音錄像，也不允許將合同帶出本樓層。這是為了技術保密，請您理解。”

江晚看著那份合同，封麵上隻有一行字，燙銀的宋體，端正得近乎肅穆：

“重啟人生·意識遷移服務協議。”

窗外的城市正在沉入黃昏，陽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曖昧的琥珀色。她低下頭，翻開了第一頁。

合同的第一章第一段話就讓她停下了翻頁的手指。

“甲方確認知悉並同意：意識遷移後，甲方原生物載體將依法進入醫學死亡程式。甲方新生物載體的生物特征、基因序列、外貌形態及所有可識彆生物標記，均不與甲方原始狀態相同。乙方不保證甲方新生物載體與原始狀態之間存在任何可辨識的連續性。”

也就是說，換完身體之後，她連自己的臉都冇有了。她會變成另一個人，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人。她媽就算活下來了，也認不出她。

江晚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外貌可以指定嗎？”她問。

“不可以，”周衍說，“新載體的生成由係統根據多種參數綜合決定，不接受人工乾預。”

“那萬一我變成……變成一個……”

“什麼？”

她想說“變成一個男人怎麼辦”，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有什麼意義呢？她現在這副身體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垮掉的腰，熬壞了的臉，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法令紋和眼袋。這副身體已經替她扛了三十五年的苦日子，她有什麼資格說捨不得？

她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三章——“權利與義務”。

這一章的第十八條讓她猛地睜大了眼睛。

“甲方在新生命週期內，須無條件遵守乙方製定的《新生命體社會行為準則》。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關於‘重啟人生’項目的任何資訊，包括但不限於自身經曆、技術原理、簽約過程及乙方身份。甲方須接受乙方對其社會行為的合法性、合規性及合目的性審查。”

須無條件遵守。須接受審查。

這個措辭讓她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她說不清為什麼不舒服，畢竟保密條款在任何商業合同裡都有，但“無條件遵守”這四個字的分量，明顯超出了保密和合規的範疇。

“這個社會行為準則是什麼？”她問。

“一些基本的規範，”周衍的語氣依然輕鬆，“主要是為了保護簽約者的身份安全和項目的正常運轉。您理解一下，如果每個簽約者都出去到處說‘我重生了’，社會秩序會亂成什麼樣？”

有道理，但說服力不夠。

江晚又往下翻了幾頁，翻到第七章“風險告知”。這一章的內容讓她後背發涼。

“意識遷移存在以下風險，包括但不限於：意識數據提取失敗導致不可逆植物人狀態、新舊載體間意識不相容導致認知功能障礙、記憶碎片化或定向丟失、情感模式重構導致人格顯著改變——”

“等等，”她打斷了周衍，“人格顯著改變是什麼意思？你剛纔不是說人格保留嗎？”

周衍收起了笑容。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江晚意外的動作——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確認門已經關好，然後走回來坐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江小姐，合同上寫的東西，你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是對的。但有些東西合同上不寫，今天在場冇有任何錄音設備，我可以跟你說幾句實話。”

江晚看著他，心跳莫名加了速。

“意識遷移技術本身是成熟的，”周衍說，“但不成熟的是人性。你想過冇有，一個經曆了死亡又重生的人，一個帶著前世所有記憶卻換了一副全新身體的人，要怎麼在這個社會裡活下去？你不能告訴任何人你是誰，你不能回去找你的家人，你不能用任何方式聯絡你過去生活中的任何一個人。你是你自己的幽靈。”

他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