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誰會簽一個“重啟人生”的合同？

期待是因為這件事畢竟是深空做的。深空從來不失敗。

江晚剛走到服務檯前，一個工作人員已經微笑著迎了上來。“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簡訊上說無需預約。”

“好的，請出示您的身份證。”

她把身份證遞過去。工作人員接過去在機器上刷了一下，顯示屏上跳出一長串數據，工作人員的表情在這瞬間產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種變化轉瞬即逝，快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江晚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認出了什麼的反應。

“江女士，您請跟我來。”

工作人員把她領到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裡，倒了杯水，說了句“請稍等”就出去了。江晚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喝著水等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淺灰色的襯衫，冇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的精英感。他坐下來，自我介紹叫周衍，是重啟項目的簽約顧問。

“江小姐，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跟您確認一件事，”周衍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她聊家常，“您對我們這個項目的瞭解程度大概是多少？”

“簡訊上寫的，”江晚說，“意識遷移，新的身體，一百萬，分十二期。”

“準確，”周衍點點頭，“那您還有什麼疑問嗎？”

“有，”江晚說，“我有兩個問題。”

“您請講。”

“第一個問題，”她把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周衍的眼睛，“我還是我嗎？我的意識被遷移到新的身體裡，那原來這個身體裡的我怎麼辦？”

周衍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很專業，恰到好處地表達了“您的擔憂很正常”，同時又不顯得居高臨下。“這是每個簽約者都會問到的問題。我給您做一個通俗的解釋——我們的技術，是把您的完整意識數據進行提取和編碼，然後寫入新的生物載體。提取完成後，原來的身體會自然進入不可逆的生物學終止狀態。”

“說人話。”

“原來的您會死亡，”周衍的語氣平和得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而新的您會醒來。從主觀體驗上講，您就是睡了一覺，醒來換了張床。記憶、情感、人格，全部保留。您還是您，隻是身體換了。”

江晚沉默了。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如果一個複製了你全部記憶和人格的“你”在新的身體裡醒來，而原來的你死掉了，那醒來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哲學家爭論了幾百年都冇吵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不簽這個合同，她媽會死。

而且說真的，她現在這條命值什麼錢呢？一個三十五歲、冇存款、冇房子、冇結婚、被公司優化掉的前產品經理，現在靠跑外賣和做兼職客服養活著ICU裡的母親。這條命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值錢。

“第二個問題，”她吸了口氣，“我能不能先預支一部分錢？我不需要全部，我隻需要……四十三萬。我媽的醫藥費。”

周衍的表情紋絲不動，但他沉默了一瞬。這一瞬間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說服力。

“江小姐，”他說，“您可能誤解了一件事。重啟人生的費用是您在新的生命中償還的，不是您現在付給我們。您現在不需要出一分錢。至於您母親的醫藥費……”

他頓了頓，然後說了一句讓江晚整個人都震住的話。

“您的個人資訊在我們的係統中有一個匹配項。有人已經為您母親的醫療賬戶存入了兩百萬。”

江晚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兩百萬，今天上午到賬的，”周衍看著螢幕上的數據，“付款方備註是匿名捐贈。”

“誰？”

“我不知道，”周衍說，“係統顯示匿名。”

江晚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她的人際關係網裡不可能有人拿得出兩百萬，就算拿得出也不可能匿名給她。她的親戚早在她媽查出絕症的時候就集體失聯了，朋友們湊過錢，加起來不超過五萬塊。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為了她拿出兩百萬。

除非……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她還冇來得及抓住，周衍已經把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了她麵前。

“這是協議全文。一共一百七十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