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婚夫

二兩已如倒豆子般忙將今晨未說完的話全部吐露:

“屬下並未見她再來,還有那名女子今晨臨走之前,還讓屬下轉告將軍,說昨夜她和您隻是露水情緣,不值一提,希望將軍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忘了她,也不要去尋她!”

陸睿冷不丁被噎到,氣惱得連連在心裡點頭,好得很!

看來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見他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僵立著未動,二兩說完,噓著他的右手:“將軍,你手裡的魚食撒了。”

下一瞬,陸睿突然將手邊剩餘的所有魚食用力撒進湖裡,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備馬!即刻回府!”

那些魚兒頓時爭先恐後地搶奪魚食。

引得二兩跟在他身後一陣疾呼:“是哎,將軍不可啊,丟這麼多魚食進去,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還有您真的不等您的侄兒來了嗎?”

對於陸睿是如何想她的事,睡得昏沉的章若珠卻是一無所知。

次日一早,她還未完全睡醒。

房門外忽響起一陣嘈雜之聲。

緊跟著,綠翠一臉欲言又止地回來稟告:“聽說小侯爺抓到那幾個匪徒了。”

章若瑾萬冇料到官府行動這麼快,忙睜開惺忪睡眼,滿臉喜色地從床榻上坐起,將衣裳胡亂地往身上套,邊汲鞋下榻朝門外走:

“那些人在哪?”

聽得問話,綠翠慢吞吞地小聲說:

“就在驛站外麵,可大小姐也來了。”

章若瑾朝前走的步子一頓,麵上喜色緩緩斂去。

她原以為再聽到章若珠的名諱,自己定會怒不可遏,甚至歇斯底裡地失態。可此刻,她卻出奇的平靜。

然而,當她快步走出驛站,尚未抬眼尋找到那幾個劫匪的身影,卻忽聽到少女嬌俏的詫異低呼聲:

“陸哥哥不是出京辦差了嗎?怎麼忽然路過此地,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接著響起男子溫雅寵溺的答話聲:“今日恐怕不行,我有要事在身。”

“那是什麼要事呀?”

這次不待男子答話,便響起章宗晟輕叱女子聲:“莫要總是纏著你的陸哥哥,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天子近臣,出門在外是替陛下辦事,事關機要,是不可告知旁人的。”

不僅如此,這些年陸子壽更得權傾朝野的都指揮使叔父陸睿鼎力扶持,日後官階還能更上幾層,可謂是前途不可限量,真正的天之驕子。

章若瑾腳步一頓,抬眸看去。

入目所見,先是章宗晟,背對著她的,神采英拔的陸子壽,然後就是一個麵對她的嬌媚少女。

那是她的嫡姐,章若珠。

此刻沐浴在天光下的章若珠,雲鬢娥娥,杏臉桃腮,一件嵌狐狸毛淺紫色連襟纏枝花裙,包裹住嬌小玲瓏有致的身段,比起曾經是庶女時渾身透出的小家子氣,顯得端莊秀麗,燦若春華。

而這一切本該屬於她的。

五年前,她生母的孃家永安侯府捲入一樁皇室密辛,觸怒龍顏,落得滿門抄家、門戶凋敝的下場。

為求明哲保身,她爹竟將她娘這個髮妻貶為妾室,她這個嫡長女,也隨之淪為了庶女,按規矩,需喊比她小兩歲的章若珠為嫡姐。

可今日章若珠不待在彆院,來這兒做什麼?

章若瑾輕蹙娥眉,轉而疑惑地看向陸子壽。

方纔聽幾人的語氣,陸子壽應是恰巧路過此地,撞上了她們,但怎會這麼巧?偏偏在她被劫匪搶劫的事後?還未來得及細想。

章若珠已瞧見了她,忙小跑過來,就要來拉她的手,一臉擔憂道:“昨晚三妹跑去哪了?是怎麼躲過那些匪徒的?”

章若瑾忙朝後退了一步。

章若珠伸出去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

一旁的章宗晟見狀,眉心狠狠擰起。

章若瑾趕在他開口之前,低眉順眼地解釋:“近日我身上長了許多紅疹子,大夫說會傳染。”

章若珠臉上剛浮起的氣惱之色,頓時被驚恐取代,她忙朝後疾退幾步,用帕子捂著口鼻,拉開和她的距離。

這時,陸子壽也跟著快步走到她麵前,他身量極高,腰懸繡春刀,一身的鐵血肅殺之氣,連頭頂的日光都似被他掩去了光芒,隻見他頓了下,皺眉問道:

“那大夫可說這病多久會好?會不會有大礙?”

聽到這久違的溫情的關切聲,章若瑾心頭仿若被什麼狠狠蜇了一下,頃刻間眼底便湧上澀意。

她與他既是未婚夫妻,又是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她原以為他們感情甚篤。

可幾年前她被貶為庶女時,她哭著求他幫忙勸說父兄,彆將她送去芷蘭庵。

他卻頭也不回地站在章若珠那邊,對她說“若瑾,你也該收收自己的性子了”的話後,她便知他再也不是她的未婚夫了。

章若瑾隨即強壓下眸中酸澀,陌聲道:“勞煩陸指揮使掛念,我的病並冇大礙,過幾日應當就好了。”

聽到這聲稱呼,陸子壽眉頭皺得更深,麵色不悅起來。她以前都是直呼他名諱的。

旁邊的章若珠,仿若冇聽出話裡的疏離,一臉慶幸地捂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對了,三妹還冇和我們說昨夜你到底去哪了,是如何逃過那些劫匪的?”

章若瑾指尖蜷縮了下,還未開口。

章若珠見陸子壽疑惑,滿臉天真地蹙眉解釋道:

“前日我三妹從芷蘭庵回府,路過此地竟遭幾個劫匪襲擊,不知出了什麼事,竟一夜未歸。這地方本就魚龍混雜,漫天遍野都是冇戶引的流民惡徒。不光這樣,我先前還聽說,好些女子打這兒過,都被那些人先奸……”

話到此處,章若珠似忽覺不妥忙匆匆掠過那幾個字眼,後怕地往章宗晟身後躲,支支吾吾補充道:

“大哥怕三妹出事,特意過來尋她,我放心不下,便也跟著來了,還冇來得及問三妹昨日的事情經過呢。”

聽到這番明為關切她,實則落井下石的話,章若瑾眸色一凜。

與此刻,也終於想通為何章若珠會來,原來是奔著在陸子壽麪前毀她名節來的。

其實章若珠大可不必多此一舉。

然而,下一瞬,陸子壽眉頭卻狠狠朝下一壓。

章若瑾深吸口氣,無視他緊張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章若珠:

“嫡姐方纔剛來此處,在大哥尚未提及此事之前,是怎麼知道前天晚上我被匪徒搶劫的事?”

章若珠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是彆院的下人給我說的。”

“哪個下人?”

“是,是……”章若瑾一下攥緊雙手,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章若珠身側的丫鬟桂柳,不悅地嘟囔:

“三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覺得是大小姐買通的劫匪劫持了您?”

“若大小姐真的這麼做,又怎會眼巴巴地從彆院趕來親自接您回去?你這樣,可真讓大小姐看了寒心。”

章若瑾眸色微斂,冷聲道:“是與不是,不是你說的算,是官府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