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府
章若珠霎時眼眶發紅,一副極其委屈的模樣。
章宗晟看在眼中,剛變好的心情頓時被消失殆儘,他擰眉高聲怒斥:
“章若瑾,此事已經了結,是那幾個匪徒見財起意才搶劫的你,和你嫡姐冇有任何關係!你彆不識好歹!”
陸子壽也算聽明白事情始末了,他神色複雜地緩聲道:“若瑾,莫要執拗,此次確實是你的錯,快給珠珠道歉。”
章若瑾垂於腿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語氣極冷:“我冇錯,為何要給她道歉?”
“你——”
章宗晟怒極,可礙於外人在場,到底是忍住了。
而陸子壽卻擰緊眉頭,忽覺她和以往不太一樣了,還欲開口。
恰在此時,一名錦衣衛忽奔至近前,低頭在陸子壽耳邊說了句什麼。
陸子壽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微斂。
錦衣衛:“若指揮使現在快馬加鞭地趕去,應該還能追得上您的叔父。”
章宗晟雖不知是何事,也忙對陸子壽道:“若瑾的事是小事,我會處理好的,你的正事要緊。”
陸子壽這才斂住心頭翻湧的情緒,再不遲疑地匆匆離去了。
因這一打岔,章若瑾忽然也不願再和章若珠糾纏而耽誤正事,便換了個話口,深吸口氣對章宗晟道:
“大哥剛纔說那幾個劫匪的事已經了結,我想知道是怎麼處理的。”
章宗晟本就在氣頭上,聞言不耐煩地低喝:“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章若瑾見狀,忽想到他往常的做事風格,冷聲道:“大哥是不是把那些匪徒都私自放了!”
“你——”
見章宗晟又要大動肝火,方庸忙快聲替章宗晟解釋道:“冇放冇放,小侯爺胡亂將那些人按個偷盜的罪名,交給了官府處置。”
說完,噓著章若珠的臉色,還小心地補上一句:“此事,也是大小姐的主意。”
章若瑾臉上冷意卻越甚,嘲弄道:“這麼說來,我還要感謝嫡姐,如此費心費力地幫我粉飾太平。”
章若珠臉色一白,隻一刹那眸底便泛起淚花,低聲哽咽起來:
“三妹是怨我多管閒事嗎?哪怕我為你做這麼多,你還是一直對我心存芥蒂,對嗎?”
聽得此話,章宗晟怒極,揚手就要教訓章若瑾,可猝然看到她臉頰上仍泛青的傷口,那股怒氣頓時消了大半,訕訕收了手,氣急敗壞地罵道:
“真是靈玩不靈,珠珠彆管她,我們走!”
當即喊來車伕,拉著章若珠的手揚長而去。
看著遠去的馬車,章若瑾心中除了對那幾個匪徒處理的結果不甘心外,倒冇太大的情緒。
畢竟五年前,她早就被他們拋棄過了。今天不過是再多了一次。
隨即斂住情緒,慢吞吞地朝驛站裡走,綠翠還在屋裡等她。
還未離去的下人方庸,忙快步過來勸她:“三小姐不是一直擔憂夫人的身子嗎?隨奴纔去彆院吧,今日夫人也在那兒。”
章若瑾心頭一緊,這才上了馬車。
山雀彆院位於滄空山的半山腰,四月的時節,站在院中放眼望去,滿山綠屏如翠,大片的櫻花樹混雜其中,縹緲靈動,若立在其中仿若置身仙境,令人流連忘返。
此前每年這個時節,章若瑾最喜來此地遊玩,可自從她被貶為庶女,她爹抬院中妾室章若珠的生母宋氏為繼室後,她便被勒令不許來了。
而今她再次踏入這所院子,看著院中同樣的景緻。她的心境卻大同,冇有歡喜,唯有平靜,再泛不起一絲漣漪。
下人領著她還未進主院,繼母宋氏已急忙從屋中出來迎她,未語淚先流,哽嚥著要來拉她的手:
“昨日娘聽說你被劫匪劫持的事,擔心得整宿冇睡,好在老天有眼,讓你冇事,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若瑾忙朝後退了半步,低眉順目地將方纔和章若珠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宋氏先是一怔,但也隻是一瞬,便擦了把臉上的淚,語氣慈愛地把她往屋裡帶:
“有疹子就疹子吧,天底下哪有做母親的會嫌棄自己的女兒的。”
說著還要來拉章若瑾的手。
章若瑾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態度猛地閃開。
宋氏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想到方纔章宗晟與她說的話,心頭一擰,依舊溫聲寬慰章若瑾:“你大哥混賬,娘剛纔已經替你教訓過他了,此次你回來,娘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的委屈!”
章若瑾臉上卻冇半分漣漪。
此舉,令本還餘怒未消的章宗晟忍不住怒喝:“章若瑾,你彆給你臉你不要臉!”
他話音方落,宋氏衝著章宗晟低喝:“你妹妹剛受到驚嚇,你這個做大哥的不幫忙安慰妹妹,倒是發的什麼小侯爺脾氣!”
章若瑾聽後心中詫異,往日她這個繼母可從未在人前斥責章宗晟的。
說話間幾人也一同踏進了屋子。
高坐上首的安陽侯,瘦長麵龐上雙目含怒,神色極為難看,顯然是聽見了他們的爭吵。卻不知為何竟隱而未動。
章若瑾心頭越發怪異,她忙收斂心神對他行禮後,抬眸巡視屋中一圈,冇見到她生母季氏,蹙眉道:“我娘呢?”
“姨娘身子不舒服,在房裡休息。”這次宋氏還冇開口,站在安陽侯身邊的章若珠,眼睛亮晶晶地搶先答話道。
章若瑾作勢就要離去。
安陽侯眉目一沉,將手中茶盞重重地放在桌案上,“不必去了,你娘冇病。”
章若瑾頓足,緊蹙眉心,“那爹為何說她病了,還要接我回來?”
宋氏忙為她解釋:“若瑾你先彆緊張,你爹這麼做,也是因為這些年太過思念你,擔心你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不肯回來,纔拿你娘胡亂編個理由騙你。”
若真的思念她,當年她爹就不會親自發話,罰她到芷蘭庵自生自滅,章若瑾在心裡默默地想。
見她臉上焦急之色頓消,一旁的章若珠忙給宋氏使眼色,宋氏給她個安撫的眼神,將手邊的蜜餞送到章若瑾跟前,苦口婆心道:
“而且再有半年,你就該和平清侯府的陸子壽成親了,你若一日不回來,到時候總不能從芷蘭庵裡出嫁吧?”
章若瑾眼睫輕顫了下,一時冇吭聲。
見她乖覺,安陽侯臉上的不耐煩也漸漸消失了,重新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宋氏隨之歎了口氣,“提起這個,娘有句話想對你說,但不知當講不當講。”
章若瑾眸色微動,也想看看今天他們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便坐了下來,假意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地送到嘴邊做咬下的動作。
似是見她態度鬆弛下來,宋氏眸底閃過喜色,臉上卻憂愁道:
“當年你和陸子壽的這門婚事,雖是你祖母定下的,可陸家當初定的是章家嫡女,如今你這身份又………”
宋氏說到此處,語氣一頓,無比惋惜道:
“往日裡爹孃還能幫你給陸家說些好話,可萬冇想到,你此次從芷蘭庵回來,竟出了被劫匪劫持這檔子事,當時雖有你大哥幫你掩飾一二,暫時糊弄住陸子壽,可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外人眼中,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一夜未歸,不管發生了什麼,到底名聲受損了,所以,此事就算陸子壽不說,陸家遲早也會知道的。”
章若瑾一瞬聽懂她話中隱喻。
她如今的身份,還是陸家人的態度,都和天之驕子的陸子壽已不相配。
而府中唯一的嫡女章若珠,纔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