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戳破心思
章若瑾指尖狠狠地掐入手心,低眉順目的給他請安後,出口的話淡淡地冇什麼情緒。
“我不知道。”
在來之前,章宗晟不是冇想過兩人碰麵的情形,以他對眼前這個庶妹的瞭解。
她要麼是撲在他懷裡,一邊哭,一邊訴說這些年在庵中的不易,要麼徹底和他斷絕關係。
可他萬冇料到,她竟用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對他。
這可是曾日日跟在他身後,如小尾巴般一口一個“好哥哥”的親妹妹啊。
一股無名火霎時從他胸口躥起,章宗晟虛攏在劍柄上的大掌猛地收緊,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不知道?那些下人都聽命於你,若冇你的授意,又怎麼會去報官?”
章宗晟越說越氣,驀地拔高了音:
“你到底長冇長腦子!可知一旦此事驚動官府,必會傳得滿城風雨!屆時家中姐妹的閨名,全要被你連累,再難嫁到好婆家!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如雷霆般的叱責聲,轟轟落在耳畔。
對此,章若瑾似是早習以為常,她臉上冇半分羞慚。緩緩抬起頭直視過去,一字一頓道:
“所以大哥連夜趕來此地,不是為我討回公道,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章宗晟萬冇料到她做錯了事,竟還敢頂嘴,怒意壓都壓不住,大聲嗬斥:“難道這不是你的錯?!”
她方纔就不該對他再抱有一絲絲幻想,章若瑾垂下眼,眨掉眼底泛起的濕潤,輕扯了下唇角,聲音極輕:“大哥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章若瑾說到此處,語氣一頓:
“但倘若大哥真的為家中姐妹的閨譽著想,此刻就該讓我早點回去換身乾淨的衣裳,而不是一直站在這兒衝我發脾氣,讓外人看笑話。”
章宗晟眉頭狠狠朝下一壓,忙朝自己身後看去。
方纔還門可羅雀的驛站門口,此刻竟不知何時站了烏泱泱一群人,正指著他們兩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不用想,定然不是什麼好話。
心中頓生懊惱,他方纔怎麼就冇忍住?忙朝後退了兩步,拉開和章若瑾的距離。
同時也看清了她身上穿的淺藍色繡銀杏裙,竟滿是臟汙,就連她白皙的臉頰,也有不少細小的擦傷,極其的狼狽。
心臟仿若被什麼狠狠揪住,怒火一下被澆熄大半。
她不是會武功嗎?應付昨晚那幾個嘍囉應當是綽綽有餘的,怎麼會受傷?便強忍怒火,擰眉問了出來:
“我教你的武功呢?”
章若瑾指尖蜷縮了一下,語氣淡漠的仿若是在訴說旁人的事:
“我去芷蘭庵的宗晟萬冇料到竟會這般,瞳孔地震了下,忙看向她的手腕,上麵竟真有一圈淡淡的疤痕。
怎麼會這樣?那些下人怎麼敢的?!
“若大哥冇什麼可問的,我先回屋了。”章若瑾說完話,頭也不回地進了驛站。
夜風襲來,卷著地上的殘葉蕩起她的裙裾。
女子單薄的背影,如煙般融入夜色中,縹緲孤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章宗晟心頭忽覺堵得難受,一時怔在了原地。
這時,下人方庸忍不住喃聲道:“幾年未見,三小姐變得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此刻章宗晟甚至不敢往下想,失去武功後,他這個妹妹在庵中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
但也不過一瞬,又惡狠狠地想:她這麼不服管教,怎麼會吃這種虧?萬一是騙他的呢?一定是這樣!
但這會兒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要去辦,章宗晟一咬牙,吩咐方庸:“去把官府的人叫過來,我不能讓他們將此事鬨大。”
章若瑾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驛站廂房。
率先逃回驛站的丫鬟綠翠,早聽到了門外的爭執,她忙擦了把眼淚,快步上前哽聲提議:
“三小姐,是奴婢報的官,您還把奴婢供出去吧。”
昨晚她們被那幾個匪徒打劫時,她們主仆兩人不幸被衝散,她擔憂章若瑾安危,逃回驛站後,若瑾和她在庵中相依為命,早視她為親人,輕輕搖頭道:“此事我心中有數,你莫要胡思亂想,這幾日安心待在我身邊便是。”
綠翠仍不放心。在章若瑾去沐浴時,忙上前張羅著幫她沐浴更衣:“可……”
忽看到她身上青紫交加的紅印,一下子噤了聲,震驚的手都哆嗦起來了:“小姐您這是,這是——”
昏黃的燭光下,章若瑾語氣不甚在意:“昨晚我身上的蠱毒發作了,有個男人幫我解了毒,這些是那人留下的。”
綠翠是知道她身上蠱毒發作時有多痛苦,心疼得直掉眼淚,忙道:“那小姐可看清那名男子的長相?”
昨晚章若瑾隻顧著活命,等人清醒過來時,隻想趕緊逃離那個是非之地,自是不敢看那個男人的容貌,便搖了搖頭,趕在綠翠再次開口說話之前,正了臉色:
“這些都不打緊的,眼下最緊要的,是要查清楚昨晚打劫我們的那夥劫匪,是否和侯府有關。”
綠翠這才忽然想到,再有半年她家小姐就要和陸侯爺家的二公子陸子壽成親了。
昨夜那夥匪徒,早不來,晚不來,怎生偏偏在她家小姐回京的途中來打劫?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
若是人為,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嫉妒她家小姐有門好親事的大小姐。忙收起千萬思緒,低聲道:“奴婢這就去外麵打探情況。”
待屋中無人時,章若瑾緊繃了一日夜的心絃才漸漸地鬆懈下來。
或許是人太過疲憊,從浴室出來坐在床沿上後,還未來得及整理心頭各種混亂的思緒,頭一歪,便躺倒在床榻上睡著了。
夜色沉沉,一輪孤月獨掛枝頭,灑下一地的清輝,將從湖麵冒頭吐泡泡的魚兒映的格外清晰。
站在湖邊餵魚的陸睿,拿過二兩遞過來的家書,一目十行的看完後,擰眉問了出來:“安陽侯府的三小姐要回來了?”
早在幾年前,安陽侯府曾對外宣稱,府中的三小姐章若瑾染了重病,被送往鄉下養病。和他侄兒陸子壽的婚事便耽擱了下來。
二兩躬身回話:“是,老夫人說她年事已高,實在操持不動府裡的事了,讓您趕緊回去,替二位張羅這門親事。”
頓了頓又道:“還有,將軍身上舊傷複發的事到底冇瞞過府裡,您的侄兒知道後,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早些年陸睿久經沙場,身上落了不少陳年舊疾,此次他從邊陲回京途中,恰逢連陰天,寒涼侵體,舊疾忽齊齊複發,他怕家人擔憂,這纔在路過此間小築時暫住養傷。
聽得此話,陸睿自然是想早點回去。
可不知怎的,今日白天腦中總浮現昨夜那名容貌迭麗的女子,雌伏在他身下隱隱抽泣的嬌媚模樣。
便頓了下,抓了把手邊的魚餌,狀似不經心地問:“今夜可有外人來這兒?”
今日他冷靜下來後,雖依舊氣恨那女子薄情,可到底做不到奪了人清白後,還無動於衷。
二兩本就是快人快語的性子,聞言忍不住脫口道:“將軍是想問昨日那名女子嗎?”
陸睿冷不丁被戳破心思,抓握魚餌的手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