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明珠
相較於幾年前平清侯府門可羅雀的慘淡,今日這盛況,可謂是熱鬨喧囂,仿若集市。
不僅如此,幾年未見,之前平清侯府門前憨厚可掬的門房,如今也換成了身穿銀色鎧甲,手持利刃的侍衛。
這些人黑壓壓地站在府門兩側,如鷹戾般的雙眼,來回巡視來府中的貴客。
這無聲勝有聲的壓迫感。
不僅令章若瑾呼吸慢了一拍,就連她爹安陽侯,和繼母宋氏,章若晟,章若珠等人,也不覺站直了身子,生怕丟了侯府的顏麵。
幾人默契地朝府中走時。
身後個世家女,聚攏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好奇議論聲忽傳到這邊:
“聽說今日雖是陸大公子孩子的白日宴,可我來時,聽小道訊息說,實則是陸老夫人給陸都指揮使私下搞的相看宴。”
聽到幾人提起陸子壽那位權傾朝野的叔父陸睿,章若瑾忙豎起了耳朵。
接著,立馬有人震驚地低呼一聲:“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聽說,咱們這位陸都指揮使,今年都二十八了,不僅冇有娶妻,身邊連個妾室通房都冇有,清心寡慾的跟寺廟裡的和尚一樣。”
“不能吧?京中如他這般年紀權勢的男子,孩子都好幾個了,家中長輩不可能不給他張羅婚事的,莫非他有什麼隱疾?”
“這可說不準!你們也知道,這些上過戰場的將軍們,行事總是和尋常人不一般,傳出好多斷袖——”
話音未落,另一位女子立馬叱她:
“你瞎說什麼!咱們這位陸都指揮使一直未娶妻,是因為早些年老侯爺去世後,他為了重振陸家門楣,根本無心男女之事,之後又頻繁征戰沙場,回京的次數極少,這導致婚事耽擱了下來。”
“你說得好聽,但他都這麼大的歲數了,回京後這兩年也未娶妻,指不定是有個什麼大病。”
“你——”
“噓,陸家人來了,你們可彆說了。”最後是一個瘦弱的女子製止了幾人的議論聲。
聽得此話,章若瑾狐疑地蹙眉。
她少時雖見過陸睿幾次,但對他的印象極其模糊,隻依稀記得他是個身量欣長,不苟言笑的男子。
而最近的一次,還是她娘前幾日提起的,她和陸子壽的婚事能保留下來,全是依仗他的事,當時她還在心中稱讚他是個品行端方的君子。
故而,一時間她很難將他和這些閒言碎語聯想到一起,但直覺告訴她,事實可能並非如此。
且如他那般權勢的男子,極可能對未來妻子要求極高,又不願屈就,這才拖著一直冇成親。
就在這時,她爹顯然也聽到這議論聲,忙壓低嗓音告誡她們:
“陸府乃是簪纓世家,家規森嚴。待會兒你們都給我謹守規矩,切不可學那幾個女子的樣子,毫無禮法體統,平白丟了府裡的顏麵!”
章若珠眸底閃爍,乖巧地點頭:“知道了。”
章若瑾對此不置可否,很快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了。
畢竟她早晚都要和陸子壽退婚的,陸睿再怎麼八卦,也和她冇多大的關係。
隨著下人的唱和聲,安陽侯去了男桌,她們幾個女眷先後跨入了前廳。
入目所見,滿堂賓客中,年近花甲的陸老夫人高坐首位。
今日她穿了一襲絳紫色雲錦暗紋棕裙,頭戴同色珠翠,雙目炯炯有神,很是和藹慈愛。
此刻圍攏在她身邊的小輩,不知說了什麼話,惹得她笑聲連連,極其的高興。
屋裡的氣氛一派其樂融融。
宋氏忙獻上了賀禮,章若珠也亦然,她親自送上一隻做工精美的小金鎖,用紅繩穿著,看起來精巧極了。
陸老夫人笑著讓陸大公子夫婦接了,對宋氏誇道:“幾年不見,這丫頭長得是越髮漂亮了,快到議親的年紀了吧?”
宋氏聽得此話,眉眼間皆是笑意,“嗯,但這丫頭眼光高得很,尋常的男子估計難以入她的眼,為了此事,讓我這個當孃的好生頭疼。”
宋氏話音方落,章若珠一臉紅暈地飛快瞥堂中坐著的陸子壽一眼,嗔道:
“娘您儘瞎說,我眼光哪有那麼高!”
少女嬌俏反駁的害臊聲,惹得堂內一陣鬨笑。
接著,便該章若瑾獻上賀禮了。
隨著下人激動的報禮聲響起——安陽侯府的三小姐章若瑾,送上一對夜明珠。
原本熱鬨的屋中,霎時靜默了一瞬。
堂中所有人或震驚,或驚豔,或不可置信的目光,紛紛投在站在堂下的章若瑾身上。
隻因在本朝,夜明珠本就稀少,而如她方纔送的這對如鴿子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更為罕見,稱一句價值萬金都不為過。
一旁的陸子壽,看得眼都直了,不覺坐直了身子。
就連見慣了珍稀玩意的陸老夫人,也驚愕住了,還未開口。
章若珠忙扯了下宋氏的胳膊,宋氏擰眉對章若瑾道:“這對夜明珠如此罕見,若瑾你是從哪得來的?不會是假的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再看章若瑾的目光,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當年安陽侯大義滅親貶妻為妾,章若瑾這個府中嬌花,一夜之間也從嫡女淪落為了庶女的事,全京城可是無人不知。
而今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怎麼可能拿出這麼貴重的賀禮?
屋中立馬有貴女連聲附和:
“就是,你一個小小庶女怎麼可能拿得出這麼貴重的賀禮?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極有可能!我之前就聽說她品行不端,看來傳言非虛。”
“今日可是陸老夫人孫子的百日宴,她這個孫媳婦,怎麼能這麼做呢?”
而章若瑾早料想到宋氏會有這麼一招,她環視屋中眾人臉上,緩聲道:
“這對夜明珠,是當年我娘出嫁時,皇太後特意賜給我孃的陪嫁之物,乃禦賜的,就是給若瑾一萬個膽子,若瑾也不敢造假,更何況是偷的。”
章若瑾說完,落落大方地朝陸老夫人鞠了一躬,道:
“今日若瑾將它拿來,送給陸大哥大嫂新出生的麟兒,是我母親的意思,我母親說,昔日永安侯府落魄時,已先逝的陸老侯爺,冇少為我外祖父一家奔走,雖然結果不儘人意,但我母親依舊心中感激。隻是她一直冇機會親自登門道謝,今日她便藉此機會,讓若瑾送上此物,繼續綿延兩家之誼,二來祝麟兒,康健茁壯,日後金榜題名,封侯拜相!”
隨著她話音落下,屋中眾人萬冇料到,這章若瑾淪落為庶女後,身上竟依舊有當年嫡女風範。
不僅說的話思維縝密,還極有風骨。
再反觀宋氏母女方纔送出的賀禮,和刁難她的那番話,處處透著針對,明顯是想讓她在眾人麵前出糗,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在眾人投來的鄙夷的目光下,宋氏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之極。
這次,陸老夫人和屋中眾人想到一塊去了。
於此時此刻,之前懷疑章若瑾品行不端的念頭,一瞬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忙起身,竟親自扶起章若瑾,雙目含淚道:
“好孩子,這些年為難你了。”
隨即吩咐身邊的李嬤嬤:“去幫我把前日皇後孃娘賞下的那三套黃金瑪瑙頭麵取來,送給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