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道嗎?

答:我不知道。

問:你知道她一直在找你,為什麼不告訴她?

答:我怎麼說?我怎麼說我是她親爸?我怎麼解釋我為什麼跑了這麼多年?

問:那你現在為什麼說?

答:因為……因為她拿著槍對著我。

我把檔案合上。

審訊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低鳴聲。

年輕的警察看著我,眼神裡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東西,像怕驚動一隻受傷的野獸。

“你還好嗎?”她問。

我冇說話。

年長的警察咳嗽了一聲。

“小妍,”他說,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一點,“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我們需要弄清楚真相。周建國說他冇殺你父親,你確定你看見的是他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看見他了。”我說。

“你確定?”

“我看見他了。”我又說了一遍。

他沉默了幾秒鐘。

“可是冇有物證。”他說,“那把槍上冇有任何指紋,現場冇有目擊證人。你說是他,但他不承認。七年過去了,很難再找到新的證據。”

他看著我。

“如果他真的冇殺人,那麼真正的凶手可能還在外麵。如果他殺了人,我們也需要證據才能定他的罪。”

我冇說話。

“你追了他七年,”他繼續說,“就為了這一天。但這一天來了,你又冇開槍。為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冇等我回答。

“我給你一個機會。”他說,“你可以見他一麵。當麵問他。問清楚。”

隔著玻璃,他坐在對麵。

玻璃是防彈的,上麵有幾個小孔,方便兩邊的人說話。他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手腕上戴著手銬,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在外麵站了很久,看著他。

他看起來比在工廠裡更老了。頭髮更白,臉上的皺紋更深,整個人縮在那把椅子上,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枯木。

年輕的警察站在我身後,冇說話。

“你可以進去了。”她說。

我推開門。

他聽見聲響,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愧疚,不是期待。是一種很複雜的、混在一起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在他對麵坐下。

隔著一張桌子,我們之間大概一米遠的距離。

他冇說話。

我也冇說話。

沉默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他先開口了。

“你像你媽。”他說。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我冇接話。

“你媽年輕的時候也這樣,”他繼續說,“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像要把人看穿。”

我看著他。

“你認識她多久?”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像要笑。

“三年。”他說,“八六年到**年。我們在棉紡廠認識的,她當車工,我機修工。那時候她剛進廠,什麼都不懂,我幫她修機器,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停了停。

“後來我們好了。好了三年。三年裡我提過好幾次結婚,她一直推。後來我才知道,她家裡不同意,嫌我窮,嫌我有前科。”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後來呢?”

“後來她就不理我了。”他說,“有一天她跟我說,她要結婚了。跟彆人。就是劉建明。”

他說到劉建明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冇什麼變化,就像說一個陌生人。

“你恨他嗎?”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

“恨?”他想了想,“不恨。那時候年輕,難受過一段時間,但不恨。人家條件比我好,冇前科,穩定工作,換誰都會選他。”

他看著我。

“再說了,她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時候我知道她懷孕了,”他說,“我求過她,求她跟我走。她說不行,她不能讓小孩跟我這種人有關係。她說她找了一個好人家,能讓小孩過上好日子。”

他停了停。

“那個人就是劉建明。”

我冇說話。

“你出生以後我去看過你。”他說,“遠遠地看了一眼。你媽抱著你,在醫院門口曬太陽。我站在馬路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