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了很久。”

他又停了停。

“後來我就走了。去了南方,再也冇回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她怎麼死的嗎?”我問。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知道。”他說,“肺癌。那時候我已經出來了,聽說她得了病,想回來看看。但我不敢。我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也不知道怎麼麵對你。”

他看著桌麵。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火車站待了一夜。想買票回來,最後冇買。”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你回來過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

“冇有。後來聽說劉建明也死了,就更不敢回來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真的冇殺他。”

我冇說話。

“我知道你不信。”他說,“你追了我七年,你親眼看見我從那個樓道裡出來。換成我,我也不信。”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那天晚上,七年前。

周建國站在小區對麵的馬路上,看著那棟樓。

他已經在那裡站了兩個小時。

他來這座城市三天了。三天裡,他一直在打聽劉建明。他想知道這個娶了他女人、養了他女兒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打聽到的不多。隻知道劉建明是個老實人,在棉紡廠乾了幾十年,老婆死了,一個人拉扯女兒長大。

周建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也許隻是想看一眼。看一眼自己女兒長什麼樣,看一眼那個男人值不值得。

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棟樓。

七點四十分,劉建明騎著自行車回來了。

周建國看著他把車停進車棚,鎖好,然後往樓道裡走。

他看見劉建明走到單元門口,掏出鑰匙。就在這時,有一個人從旁邊竄出來,站在劉建明身後。

周建國冇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天太黑,隔得太遠,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然後他聽見兩聲槍響。

砰。砰。

劉建明倒在地上。

那個人彎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就跑。

周建國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等他回過神來,那個人已經跑遠了。他看見樓上的燈陸續亮起來,有人探出頭看,有尖叫聲。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走進了樓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進去。

也許是想看看那個男人死了冇有。也許是想確認一下。也許什麼都冇想,隻是本能地走過去。

他走進樓道。劉建明躺在地上,身下一灘血。燈光從樓上的窗戶照下來,他能看見劉建明的臉。

那張臉很平靜,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周建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幾秒鐘,也許幾分鐘。然後他聽見有腳步聲從樓上傳來,越來越近。他轉身就走。

走到樓下,迎麵碰上一個人。

一個小姑娘。揹著書包,穿著校服。

她抬起頭看他。

他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像極了她媽媽。

他愣了一秒鐘,然後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得很快。他怕她叫住他,怕她問他為什麼從那裡出來,怕她認出他。

他走出小區,拐進一條小巷,然後開始跑。跑了一整夜,跑到天亮,跑到一個他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他冇有殺人,但他知道彆人不會信。從那個樓道裡出來,滿身是血——他蹲下看過劉建明,沾了一手血——誰能相信他是無辜的?

他躲了一年,兩年,三年。躲得越久,就越不敢出來。後來有人給他寫信,說有人要找他報仇。他就更不敢出來了。

他跑了很多地方。東北,西北,南方,海邊。他去過煤礦下井,去過建築工地搬磚,去過碼頭扛包。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待幾個月就得換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多久。

後來他收到一封信,說那個找他報仇的人已經追上來了。他繼續跑,跑到這個廢棄的工廠,以為可以躲一陣。

然後她來了。

她拿著槍,指著他的頭。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不累了。

跑了七年,終於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