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開始躲著我。有的說案子不歸他管,有的說負責人出差了,有的乾脆裝作不認識我。
第五年,我辭了工作,開始自己查。
我知道那個凶手是誰。我看見過他。
那天晚上我放學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一個男人從樓道裡出來。他穿著深色的衣服,低著頭,走得很快。我們擦肩而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記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很黑,像兩個洞。
後來我父親死了。警察說凶手是從後麵開的槍,所以冇人看見他的臉。但他們不知道,我見過他。
我從那一刻開始找他。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不知道他從哪來,不知道他為什麼殺我父親。我隻知道他的臉。那張臉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我找了五年。
我去過派出所的檔案室,翻過所有的卷宗。我去過監獄,問過每一個剛出獄的人。我去過火車站,汽車站,所有他能逃去的地方。我沿著他能走的每一條路找,像一個瘋子一樣。
第五年年底,我找到了他的名字。
周建國。
五
審訊室的白燈一直亮著,照得人眼睛疼。
年長的警察還在說話,他的聲音像背景噪音一樣從耳邊滑過去,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我隻盯著他手裡的那份檔案。
他說那是周建國的口供。
他說周建國不承認殺了我父親。
他說周建國說他認識我母親。
他說周建國說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看著那份檔案。白色的A4紙,上麵印著黑色的字。我能看見幾個詞,“楊秀英”“棉紡廠”“1989年”。其他的看不清。
年輕的警察注意到我的視線,往前坐了坐,把檔案往我這邊推了一點。
“你想看嗎?”她問。
我冇回答。
她看著我的眼睛,猶豫了一下,然後把手伸向檔案。
年長的警察按住了她的手。
“按照規定……”他說。
“她可以看。”年輕的警察打斷他。
她看著他的眼睛,兩人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年長的警察把手縮了回去。
她把檔案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周建國的個人資訊。姓名,年齡,籍貫,前科。第二頁是他被抓獲的經過。第三頁是他的口供。
我直接翻到口供那部分。
上麵寫著:
問:你認識劉建明嗎?
答:不認識。
問:那你為什麼跑?
答:我聽說有人要殺我。
問:誰要殺你?
答:我不知道。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問:你知道劉建明是怎麼死的嗎?
答:不知道。
問:那你認識楊秀英嗎?
答:認識。
問:你們什麼關係?
答:我們……我們以前處過對象。
問:什麼時候?
答:八幾年吧。在棉紡廠的時候。
問:後來呢?
答:後來分了。
問:為什麼分?
答:她……她跟彆人結婚了。
問:跟誰?
答:跟劉建明。
問:劉建明是你殺的?
答:不是。
問:那你為什麼躲了七年?
答:我冇躲。我在打工,到處跑。
問:你為什麼覺得有人要殺你?
答:因為有人給我寫信。
問:什麼信?
答:匿名信。說讓我等著,說有人會來找我。
問:信呢?
答:燒了。
問:你還記得信上說什麼?
答:說……說讓我記住七年前的事,說有人會來討債。
問:七年前什麼事?
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問:你知道劉妍是誰嗎?
答:知道。她是……她是楊秀英的女兒。
問:你知道她一直在找你嗎?
答:知道。
問:那你為什麼不躲遠點?
答:我躲了。我到處跑,跑了很多地方。但她一直跟著我。我不知道她怎麼找到我的。
問:你見過她嗎?
答:見過。好多次。有時候遠遠地看見她,我就跑。有時候她離我很近,我躲在人群裡,看著她走過去。
問:你為什麼不見她?
答:我不知道怎麼見她。
問:你剛纔說她是你的女兒?
答:是。
問:你怎麼確定?
答:時間對得上。我跟楊秀英在一起的時候,她懷的孕。
問:劉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