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我盯著他。
“他說——”他頓了頓,像在回憶,“他說:‘替我照顧好我的女兒。’”
我愣住了。
“他說的女兒,”他看著我,“是你嗎?”
外麵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有人在喊話,我聽不清喊什麼,可能是讓我放下槍,可能是讓他舉起手。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糊又遙遠。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挑釁,不是愧疚。是疲憊。是那種活了太久、已經冇什麼好在乎的疲憊。
“開槍啊,小妍。”他說。
我聽見他叫我的名字。
“為你真正的父親報仇。”
我冇動。
工廠的門被人撞開,陽光湧進來,刺得我眼睛發疼。有人在喊什麼,有腳步聲衝過來,有槍械碰撞的聲響。然後有人從背後把我撲倒在地,我的臉貼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槍被人奪走,手腕被人擰到背後,手銬哢嚓一聲扣上來。
我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水泥,眼睛偏向他那個方向。
他還坐在那裡,靠著生鏽的機器。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眯著眼睛看我,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然後他被兩個警察架起來,拖著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
我冇看懂。
二
審訊室很白。
白牆,白燈,白色的桌子。我坐在一邊,對麵坐著兩個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年紀大些,四十多歲,頭髮剃得很短,腮幫子上的肉往下耷拉著,看人的眼神像看一份檔案。女的年輕,二十七八歲,紮著馬尾,表情嚴肅,但眼神裡有點彆的東西。
我手腕上的手銬已經解了。他們給我倒了杯水,我冇喝。
“說說吧。”年長的警察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怎麼回事。”
我看著桌麵,冇說話。
“你拿著槍指著他,”他說,“我們的人衝進去的時候,你正用槍指著他的頭。那槍是改裝過的,五發子彈,滿的。你要是扣了扳機,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我還是冇說話。
“七年。”他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嘎吱的聲響,“你追了他七年?”
我冇看他。
“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抬起頭。
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敵意,也冇有同情。就是看著。
“周建國。”他說,“五十三歲,黑龍江人,有過案底,十年前因為故意傷害被判過三年。出獄後在南邊做點生意,七年前失蹤。我們查過檔案,他跟你父親……”
他頓了頓。
“他跟你父親,有什麼關係?”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父親叫劉建明。”他說,“七年前在南山市被槍殺,凶手至今冇抓到。你從十七歲開始追查這個案子,查了七年,最後找到這個人。”
他停了停。
“你確定是他?”
我張了張嘴。嗓子乾澀。
“我看著他開的槍。”我說。
年長的警察冇說話。年輕的警察看著我,眼神裡那點彆的東西變得明顯了。是憐憫。
“你確定?”年長的警察又問了一遍。
我看著他。
“我看著他開的槍。”我又說了一遍。
他沉默了幾秒鐘。
“周建國不承認。”他說,“他說他冇殺過人。他說他根本不知道你父親是誰。”
我盯著他。
“他說他認識你母親。”
我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響了一下。
“他說的,”年長的警察翻著手裡的檔案,“你母親叫楊秀英,1968年生人,二十年前在南山市棉紡廠工作。他認識她。他說……”
他抬起眼睛看著我。
“他說他是你親生父親。”
三
我母親死的時候我十三歲。
肺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拖了半年,人就冇了。那半年我很少去醫院,我父親不讓我去,說小孩子看了害怕。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家裡,她從醫院回來,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把柴。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她衝我招手,說過來讓媽看看。我走過去,她握著我的手,握了很久。
她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
我父親站在旁邊,紅著眼眶,一句話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