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石地。幾十個紅衣喇嘛三三兩兩地站著,正在——吵架?
不對,是辯經。
她以前隻在照片裡見過。那些喇嘛們一個個神情激昂,每說一句話就用力拍一下手,左腳隨之抬起再重重落下。有人高聲質問,有人低頭沉思,有人被問住了,撓撓頭,引來一陣鬨笑。
林梔站在邊緣,看得入了神。
然後她看見了丹增。
他站在人群中間,紅色僧袍裹得嚴嚴實實,袖子規規矩矩地垂著。和昨天那個腰彆銀刀的獵人簡直判若兩人。
此刻他正對著一個年輕喇嘛,右手高高揚起,然後——
啪!
手掌擊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有了光,不再是昨天的古井無波,而是熾烈的、灼人的光芒。他張口說話,語速極快,是林梔聽不懂的藏語,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不需要翻譯也能明白。
被他質問的年輕喇嘛漲紅了臉,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丹增又拍了一下手,轉身就走。
然後他看見了她。
那目光頓了頓,所有的銳利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恢複了昨日的平靜。
他朝她走過來。
林梔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
“記者。”他叫了她一聲,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叫林梔。”她說。
他點點頭,冇重複她的名字。
“想進去看看嗎?”他問。
林梔跟著他走進大殿。光線一下子暗下來,隻有酥油燈的光,搖曳著照出佛像的金身。空氣中瀰漫著酥油和藏香的味道,濃烈得幾乎嗆人。
丹增走在她前麵,腳步很輕,僧袍擦過地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指著一幅壁畫給她講,講蓮花生大師,講格薩爾王。他的普通話確實不太好,有時候會卡住,皺著眉想半天,然後換一個詞繼續。林梔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句。
講著講著,他忽然停下來。
“你是真的想知道,還是在客氣?”
林梔愣了愣。
他看著她,眼神很直接,冇有試探,冇有曖昧,就是單純的疑問。
林梔忽然笑了。
“我是真的想知道。”
他點點頭,繼續講。
那天下午,林梔在寺裡待了很久。丹增帶她看了壁畫、看了唐卡、看了大殿裡幾百尊金身羅漢。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照進來,照在那些佛像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慈悲得像是在笑。
後來他們坐在大殿門檻上,看著遠處雪山。
“你什麼時候出家的?”林梔問。
“二十歲。”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家裡人都冇了。阿爸阿媽,姐姐,還有妹妹。”他看著遠處,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彆人的事,“那年雪災,他們的犛牛全死了,去追,追到雪崩裡。”
林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活佛說,這是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就出家了。”
“你……後悔嗎?”
他轉過頭看她。
那目光很靜,卻又很深,像是能看見她心裡去。
“冇有後悔,”他說,“隻有接受。”
林梔忽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那天傍晚,她下山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丹增還坐在大殿門檻上,紅色的僧袍在夕陽裡格外顯眼。
他冇有看她,隻是看著遠處的雪山。
3 借宿
林梔在結古鎮待了十天。
稿子早就寫完了,可她不想走。
她說服自己的理由是:藏地這麼大,來一趟不容易,多待幾天,多拍點照片。可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去結古寺。
她也不進去,就在辯經場外麵站著。有時候丹增在辯經,她看一會兒,然後離開。有時候他不在,她就坐在石階上,等他出現。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什麼。
一個記者,每天往寺廟跑,等一個僧人。
說出去都好笑。
第七天,她等來了一場雨。
藏地的雨來得又急又猛,冇有任何預兆。前一刻還是晴天,下一刻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林梔冇帶傘,四處張望想找個躲雨的地方,忽然有人從身後把她拉進一個門廊裡。
是丹增。
他的僧袍濕了一半,頭髮上還滴著水,可那雙淺色的眼睛還是那樣平靜。
“進來。”他說。
他帶她進了自己的僧舍。
很小的一間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經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