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推紅鸞
楚悠眼下在意的並非此事。
她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打消豫王的狼子野心。
此時此刻,她最想知道袁家人是什麼態度。
如若大吵大鬨,甚至到景昌帝前麵去告禦狀,那或許真的可以重啟當年的天文誌,徹查此案,揪出真正的幕後主使。
怕就怕在袁家偃旗息鼓。
若當真如此,這個仇隻能算報了一半。
一旦袁昭曆此後神智不清,醒不過來,或者乾脆死了,再想讓當年的幕後主使浮出水麵,恐是難上加難了。
叩玉見她發愣,便輕喚道:“姑娘,想什麼呢?”
楚悠回過神,搖了搖頭:“冇什麼,我們先回眉香院吧。”
*
淩水閣。
陶氏端著藥碗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連藥汁灑在袖口處也未曾察覺,臉色慘白無顏色。
她瞪著丫鬟迎春,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袁老先生他中風了?”
“是的,袁家人都嚷著要一個交待,大老爺安撫了好半晌,才勸動他們先將袁老先生挪回自己府裡去靜養。”
聞聽這話,陶氏哪還有心思喝什麼補藥?
她連忙吩咐迎春:“你,快去翎王府,告訴王妃……”
話至一半,她忽然想起海棠和紫羅的接連背叛,認為淩水閣中已無可信之人,於是咬咬牙。
“罷了,幫我更衣,通知外麵備車,我要親自走上一趟。”
馬車碾過街上殘雪,咯吱作響,不多時便停在了翎王府門前。
府門巍峨,獸首門環鎏金映著冷光,透著親王府?的威嚴氣派。
進了府門,青石鋪路,兩側廊廡連綿,庭院深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飛簷翹角覆雪,氣派非凡,處處透著皇家貴氣。
然陶氏卻無半分欣賞的心思,掀開車簾下車,甚至不等王府下人通傳,便腳步匆匆地往裡走,一門兒心思直奔楚玉瑤所住的暖玉苑。
“瑤兒,今日可覺得身子好些了?”
陶氏脫掉外麵的大氅,先站在火盆旁烤火,不敢直接靠近楚玉瑤,生怕過了涼氣,讓她病得愈發厲害。
“母親?”倚在床頭的楚玉瑤臉色灰白,輕輕咳了兩聲,又繼續說道,“我並未派人去請你,你怎得親自來了?”
“不好了,瑤兒,出大事了,我不得不來啊!”
陶氏心裡憋不住事,也顧不得身子帶來的涼氣是否驅淨,幾步走至榻邊,也顧不上落座,便將昨夜和方纔之事,都如實學了一遍。
“我最擔心的還是袁家那邊,一旦此事傳入宮中,難保聖上不會徹查當年之事。如若證實他捏造星象,袁府那些後輩哪裡扛得住欺君之罪?他們要是狗急跳牆,把我和你外公供出來,可如何是好?”
她聲音裡滿是焦慮,眼底也添了幾分茫然。
“眼下拿不準的唯有一件事,就是他們是否知曉,當年這事你也有參與。不過瑤兒你放心,若真到那時,我定站出來一力承擔,絕不會牽連你外公,更不會連累你!想來聖上看在翎王的麵子上,也不會非要將你扯進去……”
在她說話期間,楚玉瑤咳個不停,憋得臉頰微微泛紅。
她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水,將咳意壓了壓,這才示意稍安勿躁。
“母親,事態尚未發展的那個地步,切不可先自亂陣腳。袁老先生已有年紀,又病得那般重,能不能邁過鬼門關,還未可知……”
陶氏滿心都是恐懼:“若他命大,挺過來了呢?”
楚玉瑤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中風之人,未必能開口說話。”
陶氏又追問:“那要是能開口呢?”
楚玉瑤明顯氣力不夠:“他病成那樣,神智未必清醒。”
陶氏仍不安心:“要是……要是還清醒呢?”
“若是那樣,便隻能想個法子,送袁老先生提早一步去往西方極樂世界了。如此既能保全咱們,於他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楚玉瑤說得大言不慚,彷彿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陶氏身子一顫,當即流下眼淚。
“他終究是你外公的故交,這般做,我實在於心不忍……”
還未哽咽兩聲,她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怨毒。
“說來說去,都怪那個楚九!更可氣的是,今兒一早,全上京城的人都在說她是福星,就連豫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娶她做妾,聘禮此刻就擺在府門前,簡直也太抬舉她了!呸,她也配!”
楚玉瑤年紀雖輕,性子卻比陶氏冷靜,行事也更有章法。
她先問了楚敬山對豫王求親的態度。
當得知他不惜當麵拒絕豫王時,嘴角便勾起一抹淺淡的嗤笑。
“母親放心,豫王這麼一鬨,反倒毀了她的名譽,以後哪個官宦人家還敢娶她?倒也省得我們擔心她會高嫁,礙咱們的眼。”
陶氏聞言,焦躁的心總算稍稍安定了些。
她拉起楚玉瑤枯瘦的手,眼睛裡除了心疼,更多的還是驕傲。
“說到嫁得好,這上京城裡,誰能比得上你?翎王是聖上最寵愛的皇子,你又位居正妃,等將來翎王成事,你便能母儀天下了……”
“母親休得胡言!”楚玉瑤臉色驟變,連忙用眼神製止她,“這話若被人聽了去,傳至外麵,咱們都得遭殃!”
陶氏連忙住嘴。
她原也不是這般冇分寸的人。
隻不過那日被楚敬山宣佈“夫妻情儘”之後,她便一直窩在淩水閣裡,聲稱得了重病,身邊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丫鬟都冇有。
這才一見到女兒,便大吐苦水,一時失了分寸。
楚玉瑤緩了緩神色,說陶氏來得正好,原本也想派人去請她。
“今日天氣寒冷,想來山上也清淨,不如你陪著我去趟慶蓮寺,再找明安大師替我細推紅鸞天喜何時引動,求嗣有望。”
這也是尚書府的頭等心病。
陶氏不敢怠慢,連忙喚來幾個丫鬟服侍楚玉瑤更衣梳妝,陪著她一起動身前往慶蓮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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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翠心來眉香院傳話,說是薛老太太有請,還特意讓她帶上藥箱。
楚悠正在抄經,聞言未做耽擱,立即去了榮安堂。
原本以為是薛老太太的頭疼病犯了,想叫她來紮兩針。
可是一進堂內,就看見三姑娘楚玉禾滿臉青紫,正提著絹帕掩麵痛哭。
身旁三歲的兒子馳哥兒正立在側,仰著小臉望著她,眼神呆滯,口水自唇角緩緩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