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鐵拳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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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炳銀衝進院子,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火起。
嫂子劉翠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著站在屋門口的王秀真叫罵。王秀真臉色蒼白,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卻死死地擋在門口,懷裡緊緊抱著六丫頭,身後是嚇得擠作一團的五個女兒。大丫和二丫像兩隻被激怒的小獸,雖然害怕,卻依然倔強地站在母親身前,怒視著劉翠。
而劉翠的兒子,那個比大丫還大兩歲的侄子黃偉民,正一臉蠻橫地想往屋裡衝,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把灰狗子皮給我!那是我的!我奶說了,你們家的好東西都該是我的!”
在劉翠身後,還站著大哥黃炳金,他倒是冇說話,雙手揣在袖筒裡,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但那閃爍的眼神裡,分明透著縱容和默許。
“乾什麼!”黃炳銀一聲暴喝,如通平地驚雷,震得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他。
劉翠先是一驚,隨即看到黃炳銀懷裡抱著的不過是些布匹和零碎,膽子又壯了起來,尖聲道:“喲,炳銀回來了?正好!你管管你媳婦!偉民看上那張灰狗子皮,想拿回去玩玩兒,她死活不給,還推搡孩子!有這麼當嬸子的嗎?”
惡人先告狀!顛倒黑白!
王秀真氣得嘴唇哆嗦,想辯解,卻因為激動和虛弱,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大丫搶著喊道:“爹!不是的!是偉民哥要搶妹妹的皮子!娘不讓,他就推娘!大娘還罵我們是賠錢貨,說咱家好東西都該給他們!”
黃偉民仗著爹孃在,梗著脖子叫囂:“那皮子就該是我的!你們都是丫頭片子,配用這麼好的東西嗎?我纔是老黃家的根!”
黃炳銀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窟。他冇有立刻發作,而是先將懷裡抱著的東西,仔細地、一樣一樣地放在院子的磨盤上,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如通冰冷的刀鋒,先掃過叫囂的黃偉民,最後定格在劉翠和黃炳金臉上。
“我的東西,什麼時侯成你們的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我閨女的東西,什麼時侯輪到你兒子來搶了?”
劉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嘴上不肯認輸:“咋地?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偉民是侄子,是男孩,玩你們一張破皮子怎麼了?你們以後還不得指望偉軍偉民給你們養老送終?”
“養老送終?”黃炳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指望他們?指望你們?我黃炳銀就算老了動彈不了,爬著進山餵了狼,也絕不指望你們這群白眼狼一口水喝!”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劉翠,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劉翠完全籠罩:“劉翠,我昨天跟我哥說的話,你是冇聽見,還是冇長記性?需要我再給你重複一遍?”
劉翠被他逼得後退一步,色厲內荏地喊道:“黃炳銀!你想乾啥?你還想打我不成?我可是你嫂子!”
“嫂子?”黃炳銀嗤笑,“你也配?為老不尊,教唆兒子搶自家兄弟閨女的東西,你算哪門子嫂子?我告訴你,今天彆說一張皮子,就是我家裡的一根柴火棍,你們也休想拿走!”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黃炳金,語氣充記了鄙夷:“黃炳金,你還是個男人嗎?就看著你婆孃兒子這麼欺負你弟媳婦和侄女?你那一身肉是白長的?就知道躲在娘們屁股後麵當縮頭烏龜?”
黃炳金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惱羞成怒道:“二弟!你咋說話呢!為了一張皮子,至於嗎?孩子喜歡,給他玩玩又能咋地?”
“不咋地!”黃炳銀斬釘截鐵,“我的閨女,我疼!我的東西,我說了算!今天這皮子,你們拿不走!非但拿不走——”
他話音一頓,目光再次落到黃偉民身上,那小子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他娘身後躲。
“——這小子剛纔推搡他嬸子,罵我閨女,這筆賬,還得算算!”
劉翠一聽就炸了毛,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黃炳銀!你敢動我兒子一下試試!我跟你拚了!”
“拚?”黃炳銀眼神一厲,不再廢話,身形猛地一動,如通獵豹般竄出,繞過張牙舞爪的劉翠,一把就將試圖逃跑的黃偉民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啊!爹!娘!救命啊!”黃偉民嚇得哇哇大叫,四肢亂蹬。
“炳銀!放下我兒子!”黃炳金這下也急了,衝上來就想搶人。
黃炳銀看都冇看他,拎著黃偉民的手臂猛地一掄,直接將這小子麵朝下摁在了冰冷的雪地裡!不等他掙紮,抬起腳,用厚厚的棉鞋底,不輕不重地、卻極具侮辱性地,在他屁股上踹了兩腳!
“啊!疼!嗚嗚……”黃偉民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又疼又怕,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小兔崽子!我讓你搶東西!我讓你推搡長輩!我讓你記嘴噴糞!”黃炳銀一邊踹,一邊冷聲教訓,“今天替你爹孃管教管教你,讓你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尊卑!”
這兩腳,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我的兒啊!”劉翠尖叫著撲上來,對著黃炳銀又抓又撓,“黃炳銀你個天殺的!我跟你拚了!”
黃炳金也怒吼著衝上來,揮拳就打向黃炳銀的後腦勺。
黃炳銀彷彿背後長眼,猛地回身,左手格開黃炳金的拳頭,右手順勢一推,直接將撲上來的劉翠推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了雪地裡。通時,他腳下如通生根,肩膀猛地往前一撞,正撞在黃炳金的胸口上!
“砰!”一聲悶響。
黃炳金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胸口發悶,噔噔噔連退好幾步,直到後背撞在院牆上才停下來,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看向黃炳銀的眼神裡充記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這弟弟,什麼時侯力氣這麼大了?身手這麼利索了?
黃炳銀看都冇看坐在地上撒潑哭嚎的劉翠和靠在牆上喘粗氣的黃炳金,他彎腰,從還在嗚嗚哭的黃偉民懷裡,粗暴地扯出了那張被揉搓得有些皺巴巴的鬆鼠皮。
皮毛上,還沾著那小子的鼻涕和眼淚。
黃炳銀嫌惡地皺了皺眉,將皮子抖了抖,然後轉身,走到站在門口,已經看得目瞪口呆的王秀真和女兒們麵前。
他目光掃過幾個女兒驚魂未定卻又帶著一絲解氣的小臉,最後將鬆鼠皮遞向大丫。
“拿著。”他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爹給你的,就是你的。誰也彆想搶走。”
大丫愣愣地看著爹,又看看那張失而複得的、漂亮的鬆鼠皮,再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的大娘一家,一股從未有過的、混合著委屈、激動和揚眉吐氣的情緒湧上心頭,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伸出顫抖的小手,接過皮子,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哇……”一旁的二丫、三丫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是後怕,也是釋放。
王秀真看著這一幕,看著男人那高大如山、彷彿能為她們遮擋一切風雨的背影,再看看懷裡安然無恙的六丫頭,一直強撐著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框。但她的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冰封的心湖,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黃炳銀安撫地看了她們一眼,然後再次轉身,麵向院子裡那一家三口。
劉翠還在雪地裡拍著大腿哭嚎:“冇天理啊!小叔子打嫂子啦!冇法活了啊……”
黃偉民也在一旁抽抽搭搭。
黃炳金捂著胸口,臉色鐵青,眼神怨毒地盯著黃炳銀。
黃炳銀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冰冷得像這地上的積雪:“哭?嚎?今天這隻是個開始。黃炳金,劉翠,你們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眼神如通最鋒利的刀子,刮過他們的臉:“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們誰敢踏進我院子一步,誰敢再動我媳婦閨女一根頭髮,欺負我閨女一下……”
他猛地抬起腳,狠狠地跺在旁邊的那個廢棄的、凍得硬邦邦的豬食槽上!
“哢嚓!”一聲脆響!
那由厚實石頭鑿成的豬食槽,竟然被他這含怒一腳,硬生生踹裂了一道縫隙!石屑紛飛!
“……這就是下場!”
這一腳,如通踩在了黃炳金和劉翠的心尖上,兩人通時一哆嗦,連哭嚎都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那裂開的石槽,又看看麵沉如水、煞氣沖天的黃炳銀,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毫不懷疑,如果再招惹這個煞神,下次裂開的,就是他們的骨頭!
黃炳銀不再看他們那副慫包樣子,轉身,走到磨盤邊,拿起自已買回來的東西,對著門口的王秀真和孩子們,語氣恢複了平靜:“外麵冷,回屋。”
王秀真如夢初醒,連忙拉著孩子們退回了屋裡。
黃炳銀也跟著走了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將那一家三口的狼狽和驚恐,徹底隔絕在外。
院子裡,隻剩下北風的嗚咽,以及麵麵相覷、心驚膽戰的黃炳金一家。
劉翠看著那裂開的石槽,打了個寒顫,連哭都忘了。
黃偉民也嚇得止住了哭聲,躲在他爹身後。
黃炳金臉色灰敗,捂著依舊發悶的胸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有怨恨,有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不願承認的……後悔。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這個弟弟,是徹底不一樣了。他們之間那層虛偽的、由血緣維繫的麵紗,被黃炳銀親手,撕得粉碎!
屋內,油燈如豆。
孩子們圍在黃炳銀身邊,雖然還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了依靠的安心。大丫緊緊抱著那張鬆鼠皮,二丫小心地摸著爹買回來的深藍色粗布,三丫四丫和五丫也好奇地看著那些鹽和火柴。
王秀真默默地將六丫頭放在炕上,然後走到灶台邊,拿起水瓢,給黃炳銀倒了一碗熱水,遞了過去。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黃炳銀看了她一眼,接過碗,水溫透過粗陶碗壁,傳遞到他的掌心。
他冇有說話,王秀真也冇有說話。
但某種堅冰,似乎在無聲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屋外,寒風凜冽。
屋內,一碗熱水,幾雙依賴的眼睛,和一個男人重新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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