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是心甘情願,為他撐了三年的避風港。

窗外風雪呼嘯,拍打窗欞。

謝珩站在空曠書房,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素箋,周身寒意徹骨。

第一次,他清晰意識到:

他不是少了一位妻子。

是憑空抽走了生命裡唯一一束恒定的、溫柔的、不求回報的光。

心口某處,隱隱發悶,滯澀難安。

這種情緒陌生、怪異、惱人。

以他多年理智、以他天生無感的生理缺陷,他無法分辨這是什麼。

他隻知道 ——

他開始,不習慣了。

而這,僅僅隻是痛苦的開端。

第四章 斷絲剪雪

蘇府,暖閣。

這裡冇有禦史府的寒涼死寂。

鎏金暖爐燒得正旺,室內溫潤如春,檀香清淡雅緻。落地明窗前擺著一盆寒梅,開得傲骨灼灼,紅蕊綴雪。

蘇綰坐在鏡前。

銅鏡光滑透亮,映出一張素淨清淡的臉。眉眼溫順,卻眼底無波,不見半分離愁悲慼。

貼身侍女握著銀柄剪刀,指尖微微發顫:“姑娘,當真要剪?這一頭長髮,您養了許多年。”

古時女子,髮絲為情絲。

初嫁之時,她綰起滿頭青絲,插素玉髮簪,滿心熱忱奔赴謝珩,那時人人都笑她為愛低眉。

如今和離歸府,便要斷絲斷情。

蘇綰眸光平靜,指尖輕輕撫過烏黑髮縷,語氣淡得像一汪靜水:“剪。”

“無用牽絆,留著累贅。”

剪刀落下,一縷烏黑髮絲緩緩飄落,落在白玉托盤上,柔軟、漆黑、徹底斷掉。

利落乾脆,冇有一絲猶豫。

她不要留念、不要追憶、不要半分藕斷絲連。

三年執念,一場賭局。賭他頑石開竅,賭冰山回暖。

可惜,賭局慘敗。

她認賬,坦然離場。

剪刀反覆起落,及腰長髮被修成利落齊肩。髮絲輕薄,襯得她脖頸纖細,眉眼愈發清冷通透。褪去了往日為遷就謝珩而溫順婉約的模樣,整個人鋒利又舒展。

侍女看著銅鏡裡煥然一新的姑娘,喉頭酸澀:“姑娘,外頭流言難聽,那些人都說…… 是您品性不夠,被禦史大人厭棄,主動趕出府。”

近日京城流言四起。

世人從來隻會偏袒強者。

謝珩權高位重、清冷矜貴,在旁人眼中完美無瑕。於是所有難聽的汙名,儘數壓在蘇綰身上。

驕縱善妒、不得夫心、持家無方、被夫厭棄。

字字誅心,無風而起。

蘇綰垂眸,看著托盤上散落的黑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漫不經心的笑。

冇有憤怒,冇有委屈。

“隨他們說。”

“從前我在禦史府,要顧他體麵、顧他官聲、顧他朝堂利弊,故而溫順隱忍,閉口不言。”

“如今我已不是謝珩之妻。”

“蘇家嫡女,何須看人眼色、委屈自證?”

她抬手,取來木盒。

盒中存放三年來所有信件、殘箋、他隨手贈予的零碎小物、她偷偷留存的痕跡。冇有貴重珍寶,全是無人知曉、不值一提的念想。

火苗竄起,星火灼灼。

白紙遇火,迅速蜷曲、發黑、化為灰燼。

火光映亮她澄澈的眼眸,乾淨、冷冽、決絕。

她不恨,不怨,隻是純粹厭棄這段過往。

厭棄當初自負偏執、一頭栽進去的自己。

溫柔是教養,冷漠纔是本性。

這一日,蘇府青煙嫋嫋。

她剪青絲、焚舊物、搬離主院、遷入臨水獨居彆院。隔絕外人,隔絕舊事,隔絕一切和謝珩有關的痕跡。

乾乾淨淨,斬斷前塵。

……

同一時日,禦史府。

風雪停歇,天色灰濛。

謝珩立於空曠廊下,指尖無意識摩挲空蕩蕩的腰間。那裡本該常年懸著一枚溫潤白玉,如今隻剩一片冰涼空蕩。

這幾日,府中一切亂得離譜。

衣不解溫、茶不恒溫、膳食難入口、書房清冷無香。

曾經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一切,轟然崩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無人可見的溫柔付出。

屬官遞來一封密信,低聲稟報:“大人,蘇姑娘歸府之後,剪髮焚信,遷居彆院,閉門謝客。蘇家對外放話 —— 小姐自願和離,無關旁人,不談緣由,不辯流言。”

謝珩指尖一頓。

剪髮。

焚信。

遷居。

字字簡短,卻每一個字,都像細小冰碴,刺進他從未感知情緒的心底。

他預想過無數種她離開後的模樣。

或許賭氣、或許傷感、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