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消沉、或許等待他回頭。

唯獨冇有想過 ——她如此乾脆、如此利落、如此毫無留戀。

冇有糾纏,冇有哀怨,甚至冇有給他留下半分可以窺探的餘地。

他沉聲開口,嗓音微啞:“外界流言,蘇家為何不攔?”

“蘇府不做辯解,不打壓流言,不對外發聲。蘇家公子隻說了一句:小女隨心而行,清白自知,何須旁人置喙。”

謝珩垂眸,長指收緊。

他忽然想起從前。

每一次朝堂有人暗諷他冷酷無情、不近人情,從無人替他辯駁。唯有蘇綰,不動聲色周旋,私下抹平流言,保全他所有體麵。

她為他擋住滿城非議。

如今旁人汙衊她品行不堪,他明明抬手便可壓下所有流言。

她卻,不要他分毫庇護。

她不要他的人情,不要他的偏袒,不要他一絲一毫的牽扯。

心口悶澀感再次襲來,比往日更重、更沉。

這是他人生二十餘年,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又難熬的情緒 ——心慌。

他依舊不懂何為愛、何為痛、何為不捨。

可他清楚明白一件事:

蘇綰,真的走了。

不是賭氣、不是撒嬌、不是欲擒故縱。

是徹徹底底,從他的世界裡,連根拔起,乾乾淨淨,消失殆儘。

“備禮。” 謝珩薄唇微啟,語氣剋製僵硬,“送一些溫補藥材、上好暖綢,送往蘇府。”

管事遲疑:“大人,此前送去的玉器、暖爐、珍稀點心,儘數原樣退回,蘇府不收任何物件。”

原樣退回。

四個字,冷淡又直白。

是她劃下的界限,清清楚楚,毫不模糊。

從前她收下他隨手贈予的一片落葉、一枚碎石,視若珍寶。

如今他刻意相送的貴重物件,她棄如敝履,分毫不要。

謝珩眸色沉沉,眼底第一次覆上一層晦澀陰鬱。

他低聲吐出一句極輕的話:

“再送。”

“送到她收下為止。”

此刻的他,尚且不懂執念從何而來。

他隻是本能的、偏執的,想要留下一絲連接。

哪怕,僅僅隻是一件禮物。

哪怕,隻有一絲微弱牽連。

他還不知道。

這隻是崩塌的開始。

春日宴一至,人海擦肩,遙遙一眼。

他將親眼看見 ——

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再也不會,為他停留半分目光。

第五章 風言無聲

殘雪消融,春寒料峭。

京城流言從未停歇。

自蘇綰和離歸府,滿城風言便如漫天飛絮,無孔不入。茶樓酒肆、世家宴會、巷弄街坊,人人都在揣測這樁婚事破碎的緣由。

世人最是偏愛臆斷強權。

謝珩身居禦史中丞,清正冷絕,官聲無瑕。於是所有難聽的汙名,儘數堆砌在蘇綰身上。

善妒驕矜、恃寵任性、不知好歹、難馭心性。

更有甚者胡亂編排,說她三年無孕,不得夫家垂憐,終是被禦史府一紙休書掃地出門。

字字輕飄飄,殺人於無形。

蘇府彆院,臨水照影。

青石欄杆外春水初漲,柳枝抽芽,淺綠纏綿。蘇綰一身月白長衫,慵懶斜倚軟榻,指尖漫不經心撥弄案上青瓷茶盞。

侍女站在身側,語氣隱忍憤懣:“姑娘,外麵越傳越難聽。那些世家夫人惡意編排,甚至在貴婦茶會上刻意詆譭您,為何我們始終不辯解?”

這些時日,無數人勸蘇綰出麵澄清。

蘇家兄長更是直言,可動用世家人脈,壓下滿城流言。

蘇綰抬眸,眸光清淡,落在窗外初生春草上。

“不必。”

她聲音平和,無半分怒意。

“從前我在禦史府,一言一行皆要顧及謝珩官聲。旁人辱我,我需隱忍;旁人謗他,我要抹平。三年來,我為他守體麵、護名聲,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如今我孤身一身,無夫需顧、無家要忍。”

“旁人如何議論,與我何乾?”

她溫柔半生,剋製半生,皆是為遷就一人。

如今抽身離去,便再也不必為任何人收斂棱角、委屈自證。

侍女抿唇:“可那些汙名……”

“汙名又如何?”

蘇綰淺淺一笑,坦蕩通透。

“我蘇綰出身世家,清白磊落。未曾害人、未曾失德、未曾苟且。嘴巴長在旁人身上,流言蜚語,終會隨風消散。”

“我若急於辯解,反倒落了下乘。”

真正的坦蕩,從不需要向世人證明。

她不爭、不辯、不怒、不躁。

以無聲,抗流言。

……

同一時刻,禦史府。

暗衛躬身立於堂下,將近日京城所有流言一字不落呈報。

“大人,各家貴族私下詆譭蘇姑娘,坊間謠言越演越烈,已有數家茶樓編撰閒話話本,刻意抹黑蘇姑娘品行。”

謝珩坐在書案前,指尖捏著冰冷墨錠,骨節泛白。

此前,他從不將市井流言放在眼裡。朝堂浮沉,人心險惡,流言從來都是最無用、最廉價的利刃。

可此刻聽見那些汙穢難聽的字句,胸腔深處驟然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