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縫壽衣,就是提前勾人家的魂,輕則折壽,重則索命,破此規矩者,必遭反噬。

第五條規矩,奶奶用紅筆圈了三遍,旁邊還寫了一行小字:此條為天條,破之,必以命抵。

我摸著那行紅筆寫的字,指尖發涼。小時候我親眼見過,有個鄰鎮的男人,來給得了絕症的老母親提前訂壽衣,說老母親愛乾淨,想提前做好,讓她自己看看合不合身,給多少錢奶奶都不接,把人推出了鋪子,關上門,半天冇說話。

那天晚上,奶奶第一次打了我。因為我不懂事,追著那個男人出去,說我可以幫他縫,我學過服裝設計,比奶奶縫得還好。

奶奶拿著尺子,打在我的手心上,打得我手心通紅,眼淚直流。她從來冇對我發過那麼大的火,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咬著牙跟我說:“林小滿,你給我記住!彆的規矩你忘了都沒關係,這條規矩,你要是敢破,我就冇你這個孫女,你也彆認我這個奶奶!我們林家做了一輩子壽衣,守的就是這條底線,你要是敢給活人縫壽衣,就是把自己的命,往閻王爺手裡送!”

那時候我疼得厲害,隻覺得她小題大做,不講道理,捂著手跑回了房間,半個月冇跟她說話。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她,不是生氣,是怕。她怕我不懂這行的深淺,怕我破了規矩,害了自己。

我把牛皮本子合上,放在縫紉機上,對著奶奶的遺像拜了三拜,心裡默唸:奶奶,你放心,我記住了,你的規矩,我一條都不會破。我會好好守著這個鋪子,不會讓你失望的。

可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有些規矩,不是你想守,就能守得住的。人心底的那點軟,就是破規矩的口子,一旦開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雨下了一整夜。我睡在裡屋奶奶的床上,聽著雨打在瓦上的聲音,噠噠噠,噠噠噠,和奶奶踩縫紉機踏板的聲音一模一樣。半夢半醒之間,我總感覺有人坐在我的床邊,用粗糙的、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摸我的頭髮,就像我小時候發燒的時候,奶奶做的那樣。

我想睜開眼,可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睜不開。隻能聽見一個熟悉的、慢悠悠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小滿,彆怕,奶奶在。守好規矩,彆心軟,彆回頭。”

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是陰的,雨小了一點,淅淅瀝瀝的。枕頭邊放著一塊桂花糕,是奶奶生前最愛給我買的,隔壁張婆婆家的小賣部就有賣。我以為是張婆婆早上過來放的,冇多想,拿起來咬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甜絲絲的,帶著桂花的香氣。

吃完早飯,我剛把鋪子的木門打開,就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渾身都濕透了,褲腳滴著水,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看起來像幾天幾夜冇睡覺了。

他看見我開門,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請問……這裡是林記壽衣鋪嗎?林老師傅……還在嗎?”

我看著他,心裡咯噔一下。青溪鎮的人都知道奶奶走了,他是外地來的。

“我奶奶三個月前走了,”我往後退了半步,扶著木門,“現在鋪子是我在開,我叫林小滿。您要是做壽衣,我可以接,要是找我奶奶,那……”

話冇說完,那個男人的眼睛突然就紅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混著臉上的雨水,他也不擦,撲通一聲,就在我麵前跪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他:“叔!您這是乾什麼?有話好好說,彆這樣!”

他不肯起來,跪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對著我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哭腔:“小滿姑娘,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女兒吧!我找遍了周邊的鎮子,所有的壽衣鋪都不肯接我的活,他們說,隻有林老師傅敢接,也隻有林老師傅,能做好這活。現在林老師傅走了,求你了,你幫幫我吧!”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扶進了鋪子裡,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他捧著杯子,手一直在抖,熱水灑出來,燙到了手,他也像冇感覺一樣。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他,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