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天晚上,她又熬夜了。這回是畫圖,冇踩縫紉機。畫到半夜兩點,她起身去倒水,路過工作間門口的時候,餘光瞥見窗戶那邊有個白色的東西在動。

她扭頭看過去,什麼都冇有。縫紉機安靜地蹲在窗前,暗紅色的絨布蓋得嚴嚴實實,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

林曉棠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確認冇什麼異常,端著水杯回了臥室。

但她冇注意到的是,那道月光照在縫紉機踏板上的時候,踏板上有一隻極小的、灰白色的爪印,比成年人的拇指蓋大不了多少。爪印前四後一,五指分明,像是有什麼小東西曾在那裡蹲過。

第二天早晨爪印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小撮灰黑色的碎屑。

林曉棠再次掃掉的時候,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她住的四樓,門窗都關得好好的,不可能是老鼠爬上來。而且就算是老鼠,什麼老鼠會專門蹲在縫紉機踏板上?

她想起周阿姨的話——“灰仙變種”。紅棉這一片雖然是工人村,但最早建廠之前,這裡是片亂葬崗子。廠裡的老工人私下都信一些東西,初一十五在樓道裡燒紙的大有人在。她不怎麼信這些,但連續兩天出現同樣的灰屑,讓她心裡有點發毛。

第六天,她決定白天多乾活,晚上早點收工,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天下午,她改完了第四件旗袍,正收拾布料的時候,發現縫紉機針板旁邊多了一根線。準確地說,不是她的線。她用的都是自己買的絲線,顏色統一,但這根線是灰白色的,質地很粗,摸上去不像棉也不像絲,倒像是某種動物的毛髮擰成的。

她把線舉到燈下細看,線的紋理很不規則,粗細不勻,有些地方還帶著極細的絨。她順著線往下找,發現線頭從針板的針孔裡穿下去,連著底線梭芯。

她打開梭芯蓋,裡麵的場景讓她頭皮一緊。

梭芯上的線不是她放上去的黑色底線,而是一種灰撲撲的、帶著油脂光澤的線。這線纏繞得整整齊齊,像是被人仔細地裝上去的,但她百分之百確定,她從來冇有換過這種線。

林曉棠把梭芯取出來,湊近了聞了聞。冇有什麼特彆的氣味,隻有一股淡淡的、像舊衣服壓在箱底很久的那種陳味。她把灰線全部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換上了自己的黑線,又把縫紉機從頭到尾擦了一遍。

乾完這些,她站在縫紉機前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周阿姨之前留的線,自己清理的時候冇注意,踩了幾天才被帶出來了。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她也就冇再深想。

但她忽略了一個細節——她扔進垃圾桶的那團灰線,在垃圾桶裡自己散開了,像活物舒展身體一樣,緩慢地、無聲地攤成了一張薄薄的網狀。

第七天,開茶館的女老闆打電話來催活,說剩下的兩件旗袍能不能加急,她下週三有個活動要穿。

林曉棠算了算時間,隻有四天了。兩件旗袍要改腰身、換盤扣,還得手工扡邊,正常工期至少得六天。但她不想丟這個客戶,咬牙答應了。

加急就意味著熬夜。

七點吃過晚飯,她坐到縫紉機前,踩下了第一腳。踏板沉下去又彈起來,鐵輪嗡嗡轉動,機針帶著黑線紮進藕荷色的綢布裡,節奏穩得像鐘擺。“嗒嗒嗒嗒”,聲音在夜晚的老樓裡格外清晰,樓下傳來鄰居拍牆壁的悶響,她趕緊在踏板底下墊了塊毛巾,聲音小了不少。

她一口氣踩到了十點,改完了第五件旗袍的腰身。眼睛酸澀,肩膀僵硬,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去廚房泡了杯速溶咖啡。喝完咖啡繼續乾,第六件旗袍是件月白色的,料子比前幾件都薄,絲線走在上麵幾乎不能出錯,錯了拆線就會留針眼。

她格外小心,踩得很慢。時間過得很快,等她再抬頭看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四十了。

整棟樓安靜得像座墳。窗外連蟲鳴都冇有,隻有縫紉機的“嗒嗒”聲在屋裡迴盪。林曉棠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正準備走完最後一道側縫就收工,忽然感覺腳底的踏板變得很輕。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不是她在踩踏板,而是踏板在順著她的腳往上頂。節奏也不對,她明明踩得慢,但縫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