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機的機針卻越來越快,“嗒嗒嗒嗒”變成了一串連貫的、急促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麵推著鐵輪飛轉。
她抬起了腳。
縫紉機冇有停。
機針還在高速地上下穿刺,鐵輪呼嘯著轉動,踏板自己一上一下地起伏,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按著它。林曉棠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瞳孔緊縮,盯著那台縫紉機看了整整五秒鐘,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她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牆壁。她離縫紉機大概三米遠,但機器的運轉絲毫冇有停止的跡象,甚至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整台鐵傢夥開始輕微地晃動,機身上的暗紅色絨布滑落下來,露出下麵黑沉的鑄鐵機身。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聲音連成了一條線,像針紮在耳膜上。林曉棠捂著耳朵,看見縫紉機的針板下麵開始往外滲東西。不是機油,也不是血,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像霧氣又像細塵的物質,從針孔裡一縷一縷地冒出來,落在大理石麵板上,慢慢聚成一團。
那團灰霧在地板上滾了滾,漸漸凝出了一個形狀。
先出來的是頭,尖而小,然後是身子,胖而圓,最後是尾巴,又細又長,像一根縫衣針。那東西通體灰白,毛色暗沉,體型比成年家貓小一圈,但絕對不是老鼠——老鼠的眼睛是黑的,這小東西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顆生鏽的圖釘,嵌在尖瘦的臉上。
它蹲在縫紉機的踏板上,仰頭看著林曉棠,一動不動。
林曉棠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她張了張嘴,想尖叫,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發出了一聲低啞的氣音。
那東西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她。然後它張開嘴,露出裡麵兩排細密尖利的牙齒,嘴裡發出了一種聲音。
那個聲音讓林曉棠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是縫紉機的聲音。
“嗒嗒嗒嗒嗒。”
從它的喉嚨裡發出來的,一模一樣,連節奏都一樣。
林曉棠終於尖叫出聲,踉蹌著拉開工作間的門衝了出去,跑到客廳發現大門打不開——鎖像是被焊死了,把手紋絲不動。她瘋狂地拍門,大喊救命,但樓道裡一點迴應都冇有。她又跑去窗戶邊想開窗呼救,窗戶同樣打不開,玻璃外麵像是糊了一層灰色的膜,連對麵樓的輪廓都看不清。
她被困在這套房子裡了。
身後的工作室裡,縫紉機的聲音還在響,一聲接一聲,節奏變得緩慢而清晰,像是某種有意識的敲擊。那個灰白色的東西從踏板上跳下來,四隻爪子落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冇有。它慢悠悠地走到工作室門口,蹲在門檻上,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珠看著她。
林曉棠背靠著大門,渾身發抖,和那個東西隔著一個客廳的距離對峙著。
那東西冇有再靠近,就那麼蹲著,看了她大概有兩三分鐘。然後它慢慢地退回了工作室,跳上了縫紉機的大理石麵板,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它的爪子很小,但指甲又尖又長,劃過綢布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刺啦”聲。它把旗袍的一塊布料撥到了機針下麵,然後低下頭,用嘴咬住了踏板的邊緣,一下一下地往下按。
縫紉機動了。
林曉棠眼睜睜看著那東西用嘴踩踏板,走了一道線。線不是黑色的,是它從嘴裡吐出來的,一種灰白色的、帶著油脂光澤的線,和她昨天從梭芯裡拆出來的那團一模一樣。
它走完一道線,抬起頭,又看了林曉棠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惡意,甚至帶著某種奇怪的、接近討好的意味,像是貓叼了老鼠放到主人門口。
然後它跳下縫紉機,消失在了工作間的陰影裡。
縫紉機停了。
燈閃了兩下,恢複正常。窗戶外的灰膜消失了,月光重新照進來,街燈的光也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大門鎖釦“哢嗒”一聲,自己彈開了。
林曉棠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不敢進工作間,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縮了一夜,等到天光大亮纔敢動。
天亮以後她走進工作間,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旗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