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小珊

許西夢把手機關了放到旁邊,閉上眼睛,還沒一會兒就湧上了睏意。

就在她半夢半醒的時候,微信突然響了一下。

她開啟看了一眼,發現是歐琳發給她的,現在十點剛過半。

-你休息了嗎?

許西夢還沒來得及回復,她就又發了條語音過來。

“有兩件事和你說一下,一是我有檢查趕明早的飛機走,明晚就不去聽你的音樂會了,二是下週一小珊過生日,你晚上回去陪你姥姥姥爺吃頓飯,記得叫上小祁一起去。”

許西夢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她心臟像是踏空了一樣酸軟無力,手指頭都還在發麻。

身體本能還是先大腦一步給出了反應。

-祁昀那天可能沒空。

可是發出這句話之後,許西夢再也沒等到歐琳的回復。

很顯然她又說錯話了。

許西夢的眼眶一陣發熱,她鼻頭直酸,放開手機翻身,眼淚全都掉了下來。

腦子裏正在一遍遍的不停給歐琳發資訊。

我覺得他們那天不會想要見到我的,你自己明明最清楚,為什麽還要我過去?

幹嘛總要讓我去跟祁昀聯絡?你明明又不想看到我嫁給他。

……我練得真的好辛苦,我不想再拉琴了。

許西夢拉起被子把自己給整個蓋住了,她縮成一團在下麵顫抖著抽泣,過了好一會兒,那聲音才慢慢的消失。

她睡著了。

可睡著卻隻是為了迎接噩夢。

那邊的天空一片碧藍,陽光溫暖,就連風都很溫柔,她在水泥路麵抓著奶奶的衣服不放手,哭得小臉臟兮兮,鼻涕都起泡了,奶奶一直在哄她把手鬆開。

後麵站著的人是她的外婆。

外婆旁邊還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姑娘,她紮著可愛的低馬尾,一直在看著她胡鬧。

最後奶奶還是留下她一個人,坐上長途車回去了。

外婆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和那個小女孩一塊回家,走了沒幾步,那個小女孩鬆開了外婆的手跑到了她的麵前。

“姥姥,你平時都牽我這隻手。”

她伸出手等著被牽,外婆鬆開許西夢的手將她換到了另一邊,牽起了女孩的小手,嘴裏卻在絮叨她。

“你都上二年級了,怎麽還像小妹妹一樣?”

女孩隻是牽緊了她姥姥的手,開始跟她貧嘴,兩人一老一小嘮了整整一路。

回去後,許西夢頂著一頭亂亂的頭發縮在那裏不敢動,她一個人縮了一整天。

終於,太陽快下山時,那女孩搬了條凳子到院子裏,牽著她的手把她給拉到上麵去坐著,給她梳頭發。

女孩的力氣很重,把她頭發都扯掉了好幾根,然後用彩色皮圈給她紮了七八個朝天辮。

“真好看,你給我也紮個這樣的吧。”

許西夢不敢碰她,但耐不過她很會撒嬌。

她小心的把女孩精緻又順滑的馬尾放下了,可直到最後外公叫她倆進屋吃飯,她也沒把她的辮子紮起來,她不會。

“你的辮子呢,姥姥上次給我看你的照片,你還有兩條好長的麻花辮呢。”睡前,她趴在涼席上小聲問她。

“……被哥哥剪了。”

“哪個哥哥?你還有哥哥嗎?”

“祁昀哥哥。”

“可他為什麽要剪你的辮子呀?”

“奶奶說他欺負我。”

“他真討厭,等以後醫生準我去你那邊去玩了,我就去替你教訓他。”

“嗯。”

許西夢還沒有上幼兒園,每天在家就被外婆牽著到處去溜達,有一天,她被帶著去看家裏那個女孩表演拉小提琴。

當時去看的人有人多,她很厲害,被全家人表揚。

許西夢對那個東西產生了興趣,家裏就買了把便宜貨給她玩。

外婆做家務的時候,她自己在旁邊學著女孩的樣子拉,跟著她一起聽老師上課,因為她太小了,大人都笑她可愛,卻沒人在意她有時候一拉就是一整天。

有天下午,她玩累了想吃蘋果,就取了蘋果出來自己去廚房裏拿菜刀切,切了沒兩下,就隱約聽見媽媽跟外婆哭訴的聲音。

“說好了隻是放我這裏玩一段時間,怎麽現在又讓我給聯係幼兒園了?我說讓他領回去,他居然還說我沒良心?他有良心他怎麽不自己帶孩子?”

“你也知道是我懷珊兒的時候感染了風疹,所以才搞得她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當時懷二胎的時候我就說了,我這輩子就管珊兒,別的孩子就算生了我也不管,是許軍他不讓我打非要我生,結果生完看我真不管又覺得我冷血,”

“離婚的時候都說好了孩子一人帶一個,可現在他又把夢兒往我這送,他那邊又不是沒條件養個孩子,分明就是存心想在這膈應我!”

外婆拍了拍她的肩背,視線透過窗戶,看到了正在廚房裏踮著腳切水果的許西夢。

“聲音小點,孩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