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應該姓傅。”
對麵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比連珠炮似的提問更讓人緊張,江妄聽見陳曼吸氣的聲音,很輕,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fù?”陳曼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兩度,“哪個fù?”
“就那個傅。”
語音那頭瞬間安靜。
大概過了半分鐘,對方傳來了聲音。
陳曼用一種江妄很少聽到的語氣開口了,那種語氣是收斂了所有聒噪和急切之後殘餘的、謹慎的東西:“江妄,你跟我說實話,你說的那個傅,是我想的那個傅嗎?”
“你說的是哪個?”
“京市姓傅的不少,但能出現在瀾闕頂層、讓你一個月念念不忘的,”陳曼頓了頓,“如果姓傅,那就隻有一個。江妄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普通的那種‘有一個’,我說的那個傅是——”
“我猜到了。”江妄打斷她。
陳曼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那個圈子裡的人都是怎麼叫那位嗎?冇人敢喊全名,都叫傅先生。再往外一圈,連傅先生都叫不上的,都喊‘那一位’。你告訴我你今晚坐在他對麵聊天了?”
“我坐在他對麵,他跟我說了不到十句話。”
“十句?”陳曼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又壓回來,“江妄你知不知道,整個京市,尤其不是圈內的,能跟他說上話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說的不是那種在飯局上敬酒的十句話,我說的是一對一、麵對麵、他坐在那兒聽你說話的十句話。你知道你今晚乾了什麼事嗎?”
江妄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腦子裡轉著今晚的畫麵。
那個人靠在沙發裡,手指叩著杯沿,說“想清楚了,再說”。
說“今天之後,你未必能在瀾闕見到我”。
說“你想見我,我來了”。
每句話都很短,每一句都像在劃一條線,告訴他界限在哪裡。
而江妄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界限外麵站著的是誰。
傅——這個姓氏在京市不是不常見,是太常見。
常見到每一個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能說出幾家姓傅的,常見到各種聚會上隨便一轉頭就能碰上一個姓傅的。
但另一種傅,是不一樣的。
那種傅是京圈裡提起時不需要加任何修飾詞就能讓所有人會意的存在,是金字塔最頂端的那個,冇有之一。
圈內人喊傅先生,圈外人喊那一位。
冇有人直接喊他的名字,就像冇有人會直呼一座山的海拔。
而今晚,那個人坐在他對麵,告訴他一個字,是一個姓氏,說了一句“你想見我,我來了”,然後起身走了。
就好像那個姓氏裡承載的所有分量、所有在京圈無聲無息鋪陳開的權勢和距離,都不值得多提一個字。
“江妄?”陳曼的聲音從聽筒裡透過來,“你還在聽嗎?”
“在。”
“你告訴我,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陳曼的語氣認真下來,那種聒噪勁兒徹底退了,剩下的是一個跟了他好幾年、知道輕重的人在替他掂量。
“那一位不是你能隨便靠近的。不是他不好的意思,是他周圍的那一圈東西。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你碰不碰得起?你玩不玩得起?你有冇有資格……”
江妄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他冇讓我玩。”
“什麼意思?”
“他讓我想清楚,”江妄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想清楚我要的是什麼。然後想清楚了,再說。”
陳曼冇接話,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聲音比剛纔軟了一點:“那你想清楚了嗎?”
江妄想起電梯裡那張自己的臉,想起黑色木門外的銀杏葉,想起那個人側過頭來看他的那一眼:安靜,乾淨,冇有許諾,冇有推拒,隻是讓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