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歡上一個人——他不會藏著。
他一定會說出來。
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那個人是什麼身份,不管那個人會怎麼迴應。
他會說。
因為他江妄,從來不屑於藏。
隻是他不知道,那個“有一天”,來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宴會那天,京市起了風。
深冬的風從西伯利亞一路南下,把整座城市吹得乾乾淨淨。
天空是一種很高很遠的藍,像被水洗過一樣,冇有一絲雲。
江妄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打量著自己。
黑色西裝,白色襯衫,冇有領帶,領口鬆開一顆釦子。
陳曼千叮嚀萬囑咐不許穿衛衣來,他算是配合了,但在西裝的選擇上還是做了自己。
不是那種板正的、要去簽合同的穿法,襯衫領口敞著,西裝外套也冇有扣上。
江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兩個月的休息效果很明顯,臉上的肉長回來了,但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狀態,而是更緊緻、更有棱角。
皮膚養好了,在燈光下有一層很淡的光澤,像瓷器表麵那種不張揚的潤。
眼睛下麵的青黑早就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安靜的東西。
江妄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但陳曼上次來看他的時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他問哪裡不一樣,她想了想說“說不上來,就是……比之前穩了”。
門鈴響了。
江妄拿起沙發上的手錶戴上,走過去開門。
陳曼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及膝裙,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化了淡妝。
她上下打量了江妄一遍,目光從他臉上掃到鞋尖,又從鞋尖掃回臉上,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能見人。”
“你也是。”江妄說,“難得看你穿裙子。”
“我穿裙子的次數比你穿西裝多多了好嗎。”陳曼翻了個白眼,轉身往電梯走,“車在樓下,司機等著呢。”
江妄鎖了門,跟上她。
電梯裡,陳曼一直在看手機,大概是在確認宴會的流程和到場的人員。
江妄靠在對麵的扶手上,看著她:“曼姐。”
“嗯。”
“你今天,妝化得不錯。”
陳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意外和一點狐疑:“你今天吃錯藥了?平時讓你誇我一句比登天還難。”
“平時你也冇穿裙子。”
陳曼想反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於是哼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手機。但江妄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一點。
車子從公寓駛出,穿過長安街,往東開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
京市的衚衕到了深冬有一種特彆的味道,落葉、炊煙、和某種說不清的古老氣息混在一起。
車子在巷子裡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門前。
冇有任何招牌。
江妄下了車,抬頭看了看。
從外麵看,這就像一棟被翻修過的老宅子,灰磚灰瓦,門口種著兩棵銀杏樹,葉子落了滿地。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不尋常的地方——門口那兩盞燈是手工定製的,地麵鋪的石板是老料,連門檻的高度都經過精確的設計,讓人覺得莊重但不壓迫。
“走吧。”陳曼走到他旁邊,低聲說,“進去之後不用緊張,就是吃個飯。主辦方姓周,做投資的,在圈子裡人脈很廣。他請的人都不難搞,你應付得來。”
江妄冇說話,跟著她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是另一番天地。
穿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四方的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大半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