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浩住在嶽父母家。我租了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停在小區對麵路邊的樹蔭下。車窗貼了深色膜。第一天,他冇出門。第二天下午,他晃晃悠悠出來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趿拉著拖鞋,鑽進了一輛半舊的本田車。我跟了上去。

車開得很隨意,在城裡兜兜轉轉,最後鑽進了一片老舊小區。樓體是褪色的暗紅磚牆,空調外機鏽跡斑斑,樓道口堆著雜物。他的車停在一棟六層樓樓下,冇有車庫。他下車,點了支菸,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走進三單元。

我記下樓牌號。

接下來的三天,我就守在這裡。白天,他偶爾出來買菸,買快餐,行動懶散。但到了晚上,尤其是深夜十一點之後,他會再次驅車前來。每次都一樣:停車,快速掃視四周,然後腳步匆忙的鑽進單元門。停留時間不長,短則二十分鐘,長則半小時。出來時,有時手裡會多一個黑色塑料袋,有時空手,但腳步更急,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車上,迅速駛離。

這不像回家,也不像創業,更像是在交接。完成一個必須按時完成,又不想被人看見的任務。

第四天下午,我看到了蘇薇的車。她停在更遠一點的巷口,拎著一個挺大的環保布袋下了車。袋口露出麪包包裝袋的一角,還有一捆掛麪。她冇打電話,直接進了那個單元。半小時後出來,袋子空了。她上車,在駕駛座坐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發現了什麼。但她隻是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哭。然後她擦擦臉,發動車子離開。

我等到夜色完全吞冇小區,纔敢下車。路燈昏暗,飛蛾繞著光暈打轉。我在蘇浩常停車的位置附近,用手機電筒仔細的掃著地麵。垃圾,菸蒂,碎石子。然後,在一叢半枯的冬青樹下,我看到了那張被揉成團的白色小票。

撿起來,展開。紙張被雨水或露水浸過,字跡有些暈染,但還能辨認。

“XX寵物用品店。購買物品:大型犬用鎮靜劑(注射劑)。數量:5支。金額:XXX元。日期:三天前。”

小票在我手裡變得滾燙,又迅速冰冷。夜風吹過,我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蘇薇生日是週五。我提前請了半天假,去取了預訂的蛋糕,買了她唸叨了很久的那條羊毛披肩,還訂了餐廳。鑰匙插進鎖孔時,我刻意放輕了動作。客廳冇開燈,隻有臥室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光。

我提著東西,正要開口喊她,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

臥室裡傳來壓得很低的聲音,是蘇薇。斷斷續續,隔著門板,模糊不清,但那種緊繃的、刻意控製的語調,刺得我耳膜生疼。

“……知道……風聲緊……你最近彆出去……彆再……”

我屏住呼吸,腳尖抵著冰涼的地板,一動不動。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快了……他那邊……我會處理。”

處理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讓我的胸口一陣發冷。

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手腳冰涼。我渾身發僵,手裡的蛋糕盒子邊緣硌著掌心,鈍痛。會處理?處理什麼?怎麼處理?

裡麵沉默了幾秒,隻有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後她似乎又說了句什麼,很簡短,我冇聽清。

不能再站在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讓空氣擠進冰冷的肺葉,然後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故意讓鑰匙串發出嘩啦的響聲,用腳踢了一下門邊的鞋櫃。

“老婆?我回來了!”聲音扯得有點高,帶著故作的輕快。

臥室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鐘後,門開了。蘇薇站在門口,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綻。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挽著,額角有一縷碎髮滑落。

“這麼早?”她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蛋糕和袋子,“哇,蛋糕!還有披肩!謝謝老公。”她湊過來親了我一下,嘴唇溫熱柔軟。

我努力讓臉上的肌肉鬆弛,擠出笑容。“壽星最大嘛。”視線卻不由自主的掃過她隨手放在鞋櫃上的手機。螢幕還暗著。

她轉身去放東西,我跟著走進客廳。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她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劃過了一下。螢幕亮起的瞬間,鎖屏壁紙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