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底上,繡著一朵並蒂蓮。

我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針法…“夫人,”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柔軟的南方口音,卻又字正腔圓,“冒昧來訪。

聽聞雲裳閣的繡藝金陵無雙,尤其這並蒂蓮,繡得堪稱一絕。

我這裡,恰巧也有一幅,想請夫人幫忙品鑒一二。”

她的指尖點在那朵蓮花上:“夫人可看得出,這用的是何種針法?”

我垂眸,細細看去。

那針腳走勢,那絲線劈撚的方式,那種獨特的疊色技巧…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猝然刺中。

見我不語,她唇角彎起一個更深的弧度,自顧自說了下去:“此乃德國一位教授獨創的秘技,極重光影虛實,仿油畫筆觸,在華繡中從未得見。

當年在德,他也隻傾囊相授於一位中國弟子。”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我,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砸在我的耳膜上:“夫人,您繡的並蒂蓮,與這帕子上的,可謂同出一源。”

“您可認識林靜姝?”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前發暈。

店堂裡隱約的熏香和錦緞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變得滯重悶人。

她望著我,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的針,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完成最後的絕殺:“——那是他,秦凱,此生唯一的中國學生,也是他念念不忘、至死不渝的摯愛。”

我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櫃麵上,那點涼意拚命地想往我皮膚裡鑽,卻止不住一陣陣虛浮的熱氣從心底裡冒上來。

櫃檯裡陳列的那些鮮亮綢緞,繡著的鴛鴦牡丹、纏枝蓮紋,此刻在她手中那方殘舊帕子的對比下,褪色成了模糊喧囂的背景。

林靜姝。

多少年冇人提起這個名字了。

十二年?

十三年?

時光掐算起來都帶著鐵鏽和血腥氣。

它早就該和淞滬那場轟炸裡斷壁殘垣下的焦土、和父親絕望的眼淚、和那個被刻意抹去的過去一起,深埋地底,爛得骨頭都不剩纔對。

怎麼還會有人記得?

怎麼還能從另一個人嘴裡,如此清晰地吐出來?

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他此生唯一的中國學生”、“念念不忘、至死不渝的摯愛”。

喉嚨裡乾得發緊,像被南京冬天最糙的冷風颳過。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是誰,想問她從哪裡來,想問她憑什麼拿著這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