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掀開身上破碎的毛毯,動作有些遲緩地下了榻。腳步虛浮,卻異常穩定。他走到蘇晚身邊,蹲下身。

冇有立刻去攙扶。他隻是伸出兩根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輕輕搭在了蘇晚冰冷纖細的手腕上。

就在指尖觸碰到皮膚的刹那——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奇異同源吸引力的暖流,彷彿沉睡的火山被引動,不受控製地從楚宴的指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流向蘇晚冰冷的經脈。

這股暖流,不再是之前那種被蘇晚係統瘋狂汲取的磅礴內力,也不是他體內那冰寒刺骨的“深淵之種”戾氣,而是…一種被那場冰火對撞、生死湮滅後,殘留下來的、更加精純凝練的生命本源能量!帶著一絲他自身意誌的烙印,也帶著一絲…被蘇晚那狂暴精神風暴沖刷後殘留的、難以磨滅的印記。

這股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蘇晚那如同龜裂旱地、瀕臨崩潰的經脈和識海。

如同最溫柔的春雨,無聲地浸潤著那些乾涸的、佈滿裂痕的角落。

昏迷中的蘇晚,那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極其細微地、極其痛苦地蹙了一下眉頭。彷彿在無邊的痛苦深淵中,終於抓住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暖意。

楚宴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深邃的眼眸中,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一閃而過。

他緩緩收回手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種浴火重生後的、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可怕的威壓。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厚重的氈簾一角。

冰冷的晨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轅門外,倖存的北軍將士們正在沉默地清理著戰場,收斂著袍澤的屍體。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堅韌,以及…一種望向帥帳方向時,那毫不掩飾的、帶著狂熱與敬畏的信仰光芒。

楚宴的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戰場,望向北方——那是雁鳴關的方向,是匈奴鐵蹄踐踏的方向;又望向南方——那是定遠侯聯軍和朝廷的方向,是暗箭射來的方向。

他的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凶刃。

北疆的天,還冇亮透。

但沉睡的猛虎,已然甦醒。利爪,正悄然磨礪於這染血的黎明。

晨曦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鉛雲,吝嗇地灑下幾縷慘淡的光。北山大營內,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並未散去,反而與焚燒屍體的焦糊氣息混合,沉澱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轅門處的廝殺痕跡猶在,暗紅的血漬浸透了凍土,訴說著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刀兵之禍。

帥帳內,狼藉依舊。碎裂的木屑、被無形力量撕扯成破布的帳幔、散落一地的輿圖碎片、還有那幾支被碾成齏粉的箭矢殘留的金屬粉末,無聲地記錄著那場席捲靈魂的風暴。

楚宴站在帳門口,冰冷的晨風捲起他玄青色勁裝的衣角。他高大的身影沐浴在微弱的曦光中,如同剛剛淬火完畢、收斂了所有灼熱卻更顯森寒的利刃。他的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沉澱著一種洞穿虛妄、掌控全域性的冰冷沉靜。轅門外,將士們沉默收斂屍骸的身影,望向帥帳時那混合著悲痛、敬畏與狂熱的眼神,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