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撤!快撤!”蕭景琰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調轉馬頭,在親衛的拚死掩護下,倉惶如喪家之犬般向黑暗逃竄!
高公公更是早已嚇破了膽,連滾爬爬地爬上馬車,尖聲哭喊著:“走!快走!有妖怪!有妖怪啊!”
潰敗如同雪崩!定遠侯府的殘兵敗將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轅門前,隻留下滿地屍體、破碎的兵器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帥帳內,那狂暴的精神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蕭景琰潰逃的瞬間,帥帳的鼓盪驟然停止。蘇晚眉心那道爆發出刺目光芒的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更加深邃、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的淡金色痕跡。她的身體停止了抽搐,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剛纔那一瞬間的爆發徹底抽空。頸側那枚殘破的銅印,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最普通的頑石。
帳內一片狼藉。周岩倒在帳壁角落,生死不知。
死寂重新籠罩。隻有帳外北軍將士們劫後餘生的歡呼和清理戰場的聲響,隱隱傳來,更襯得帥帳內的寂靜如同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
硬榻之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楚宴,那覆蓋著長長睫毛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命氣息,如同在凍土下蟄伏了整個寒冬的種子,開始頑強地、一點點地復甦、凝聚。
那沉寂了許久的、如同萬載玄冰般深邃的眼眸,在緊閉的眼皮下,緩緩轉動。
然後,在血月徹底沉入西方地平線、第一縷微弱的晨曦艱難地刺破北疆鉛灰色雲層的時刻——
楚宴,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混沌的漩渦,不再有冰火交織的恐怖景象。它恢複了深邃,如同收斂了所有風暴的寒潭,深不見底,卻沉澱著一種經曆了生死輪轉、被徹底淬鍊過的、更加冰冷、更加沉凝、也更加…銳利的鋒芒!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地上那具蜷縮著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眉心帶著猙獰裂痕的身影上。
蘇晚。
他看著她慘白的臉,看著她眉心那道刺目的裂痕,看著她頸側那枚黯淡無光的銅印…
冇有言語。
楚宴緩緩地、緩緩地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帶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微微蹙眉。但他彷彿感覺不到,隻是支撐著身體,坐直。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一片、如同被颶風洗禮過的帥帳,掃過角落裡生死不知的周岩,掃過地上散落的、那些曾經承載過鷹嘴崖英魂意誌、如今已徹底變成冰冷廢鐵的精鐵箭鏃和弩機零件…
轅門外隱隱傳來的歡呼聲、哭喊聲、搬運屍體的聲響…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所有的資訊,如同破碎的拚圖,在他剛剛甦醒、卻異常清醒冷靜的腦海中飛速地組合、還原。
軍糧被劫…雁鳴關失守…鷹嘴崖血戰…血月降臨…自己體內那該死的“東西”爆發…蘇晚那近乎自殺式的、驚世駭俗的“點化”與能量虹吸…周岩在轅門外那聲嘶力竭的宣告…還有剛纔那股席捲戰場、瞬間扭轉乾坤的恐怖精神風暴…
一幕幕,一樁樁。
楚宴的目光,最終再次落回蘇晚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審視,有探究,有難以言喻的震動,有冰冷的評估,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微弱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