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帳內角落,周岩依舊昏迷不醒,但胸膛尚有起伏。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地麵上那個蜷縮的身影——蘇晚。
她依舊昏迷,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裂痕在晨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如同精緻的瓷器被狠狠摔裂後留下的無法彌合的傷疤。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彷彿所有的血色都被抽乾,隻剩下一種脆弱的、瀕臨破碎的冰冷。頸側那枚銅印,黯淡無光,如同最普通的頑石。
楚宴走到她身邊,蹲下身。這一次,他冇有猶豫,伸出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掌,穿過她冰冷淩亂的髮絲,穩穩地托住她的後頸和膝彎,將她整個打橫抱起。動作並不輕柔,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卻異常小心地避開了她眉心的裂痕。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那是靈魂破碎後的虛無感,是強行承載了過多不屬於她的痛苦和力量後的透支。楚宴抱著她,走向自己那張鋪著厚實獸皮的硬榻。路過昏迷的周岩時,他腳步微頓,低沉地朝帳外吩咐了一句:“來人,將周將軍抬下去,好生救治。”
幾名親衛立刻無聲地進來,小心翼翼地將周岩抬走。
楚宴將蘇晚輕輕放在榻上,拉過乾淨的羊毛毯蓋住她冰冷的身軀。他站在榻邊,垂眸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指尖那殘留的、昨夜試探性渡入暖流時產生的奇異共鳴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那不是內力被汲取的失控感,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呼應。
“深淵之種”被暫時壓製,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蟄伏在心臟深處的冰寒毒瘤並未消失,隻是被一股混合著悲壯守護意誌的血氣強行封鎮。而這股封鎮之力,與蘇晚破碎靈魂核心中殘存的某種波動…隱隱相連。
還有轅門外那場扭轉乾坤的精神風暴…那絕非人力所能及!是那枚銅印?還是她靈魂深處隱藏的、更可怕的東西?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冷的絲線,纏繞著楚宴的思緒。蘇晚…這個被他視為工具、甚至帶著厭棄的填房夫人,她身上的秘密,遠比她展現出來的“點化”之術更加複雜、更加危險。她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定乾坤;用不好,恐遭反噬。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刻意壓低的稟報聲:“侯爺,軍醫到了。”
“進來。”楚宴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冰冷。
一名頭髮花白、神色凝重、揹著沉重藥箱的老軍醫快步走了進來。看到帳內的狼藉和榻上昏迷的蘇晚,老軍醫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很快被職業的冷靜取代。他恭敬地向楚宴行禮後,立刻上前為蘇晚診脈。
手指搭上蘇晚纖細冰冷的腕脈,老軍醫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閉目凝神,指尖微微顫抖,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時間一點點流逝,老軍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終化為一片灰敗的凝重。
他收回手,對著楚宴深深一躬,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侯爺…夫人她…脈象…前所未見!”
楚宴眼神一凝:“說。”
“夫人脈象…亂如麻絮,時斷時續,微弱至極,如同…風中殘燭!”老軍醫的聲音艱澀,“此乃…精血枯竭、神魂受創之極危征兆!非藥石所能及!更…更奇詭的是…”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夫人眉心那道裂痕…非皮肉之傷!老朽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直指魂魄本源的創傷!其內…似有…似有非生非死、混亂駁雜至極的…‘氣’在糾纏衝撞!夫人能活到現在…已是…已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