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絲毫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穩定和…一絲極其古老尊貴的氣息!它如同最輕柔的紗幔,瞬間拂過蘇晚那佈滿裂痕、即將潰散的靈魂核心!

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足以撕碎靈魂的痛苦和無數意誌的衝擊,在這縷看似微弱卻無比堅韌的乳白毫光拂過的瞬間,竟奇蹟般地…平複了一絲!雖然依舊痛苦欲裂,雖然靈魂裂痕依舊存在,但那徹底崩潰、被同化的趨勢,被硬生生地止住了!意識守住了一絲清明的核心!

蘇晚那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她死死咬住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混合著臉上的血淚,觸目驚心!她看著楚宴身體上那冰火交織的恐怖景象,看著那不斷湮滅、不斷消耗的悲壯血氣…

不夠!鷹嘴崖三百忠魂的生命能量,在血月加持下狂暴的“深淵之種”麵前,依舊不夠!它們在飛速消耗!一旦耗儘,楚宴必死無疑!鷹嘴崖的犧牲也將毫無意義!

必須…必須立刻支援鷹嘴崖!用另一種方式!用她最初想到的、那個瘋狂的計劃!

“周…岩…”蘇晚用儘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誌,嘶啞地、如同破鑼般擠出兩個字,“隔間…精鐵部件…搬…搬出來!快!”

守在外帳、被帥帳內恐怖能量波動驚得魂飛魄散、卻又死死恪守命令不敢擅入的周岩,聽到這微弱卻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他猛地掀開內帳的氈簾一角,看到裡麵的景象,瞬間駭得魂飛天外!

血月紅光下,蘇晚七竅流血如同厲鬼,跪在中央按著一麵發光的破盾!侯爺在床上如同被無形力量撕扯,冰火纏身!整個內帳如同被颶風洗禮!

“快!!”蘇晚再次嘶吼,聲音帶著靈魂撕裂的痛苦。

周岩一個激靈,強壓下無邊的恐懼,對身後同樣麵無人色的親衛吼道:“快!去隔間!把所有夫人轉化好的鐵傢夥!搬出來!快!”

幾名精銳親衛連滾爬爬衝進隔間,將裡麵堆積的、那些閃爍著寒光的嶄新精鐵箭鏃、弩機零件、青銅扳機、甚至還有十幾副蘇晚嘗試轉化修複好的半身皮甲,一股腦地搬了出來,堆放在帥帳中央,那麵殘破塔盾的旁邊!

冰冷的金屬部件,在血月下反射著妖異的光。

蘇晚看著這些她親手“點化”出來的殺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空出一隻顫抖的、沾滿鮮血的手,猛地按在了那堆冰冷的金屬部件上!

啟動…啟動‘意誌烙印’…

目標:無生命金屬造物…

烙印源:鷹嘴崖消散生命能量場殘留守護意誌…

烙印內容:死戰…不退…守護…北疆…

能量引導:殘餘虹吸生命能量…強製注入!

警告!能量屬性衝突!強行烙印將導致載體結構不穩定!存在時限…

係統混亂的提示音中,蘇晚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將鷹嘴崖上那三百殘兵最後時刻爆發出的、最精純的守護意誌、死戰不退的決絕信念,混合著尚未完全湮滅的、殘留的悲壯生命能量,狠狠地“烙印”進眼前這堆冰冷的金屬之中!

嗡!嗡!嗡!

被蘇晚手掌覆蓋的精鐵箭鏃、青銅弩機、皮甲部件…猛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低沉而奇異的共鳴!冰冷的金屬表麵,浮現出極其微弱、一閃即逝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流淌的血脈!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冰冷金屬氣息和悲壯戰意的詭異波動,從這堆死物上瀰漫開來!

成功了!雖然隻是暫時的、不穩定的烙印!但足夠了!

“周…岩…”蘇晚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個字都耗儘她最後的力氣,“把這些…東西…裝車…用最快的馬…送去…鷹嘴崖…”

“告訴…還活著的人…援兵…到了…”

她的意識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燈油的殘燈,猛地向後倒去!雙手無力地從破盾和金屬堆上滑落。眉心那枚殘破小印散發的乳白毫光,也瞬間黯淡下去,消失不見。

帥帳內,恐怖的能量風暴緩緩平息。隻剩下血月的紅光,冷冷地照耀著昏迷的蘇晚、身體不再劇烈抽搐但依舊被冰火氣息纏繞的楚宴、那麵佈滿裂痕的殘破塔盾、以及那堆散發著詭異波動的冰冷金屬部件。

周岩看著眼前如同神魔戰場般的景象,看著昏迷不醒的兩人,又看了看那堆被賦予了“意誌”的冰冷殺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但他冇有猶豫!他猛地抹了一把臉,臉上混雜著血(不知是誰的)和淚,嘶聲對著親衛吼道:

“裝箱!快!用侯爺的黑龍駒!雙馬!換馬不換人!送去鷹嘴崖!告訴兄弟們!援兵——到了!”

他抱起一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精鐵箭鏃,入手冰冷刺骨,卻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三百個未曾瞑目的英魂的最後咆哮!

血色月光,如同巨大的探照燈,將鷹嘴崖這片最後的絕地,映照得如同森羅鬼域。屍體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狹窄的崖頂平台和通往崖下的陡峭石徑。血腥味濃稠得化不開,混合著內臟破裂的惡臭和硝煙的氣息。

僅存的三十幾名北軍士卒,人人如同血葫蘆,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圍成一個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小圈。他們的盔甲早已破碎不堪,兵器捲刃崩口,箭囊空空如也。每個人的眼神都佈滿了血絲,帶著極致的疲憊和麻木的絕望,深處卻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微小火苗——那是等待援軍到來的最後一絲奢望。

匈奴人暫時退了下去,在下方重新集結。左賢王完顏烈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抬頭望著崖頂那最後幾十個如同礁石般的身影,粗獷的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他用生硬的楚語高聲喊道:

“楚宴的崽子們!投降吧!跪下來舔本王的靴子!本王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讓你們像勇士一樣死去!否則…等本王攻上去,定將你們剝皮抽筋,點天燈!”

迴應他的,是崖頂一片死寂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冇有人說話,甚至冇有人看他。他們隻是死死握著手中殘破的兵器,望著北方,望著北山大營的方向。時間,在絕望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將軍…侯爺…還會派人來嗎?”一個腹部纏著滲血破布的少年兵,聲音微弱地問著身邊一個隻剩下獨臂、倚著斷矛才能站穩的軍官。那軍官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從左額一直劃到右下頜,皮肉外翻,猙獰可怖,正是雁鳴關守將趙魁的副將,陳沖。

陳沖的獨臂死死攥著斷矛,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冇有回答少年兵的問題,隻是死死盯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輪巨大的血月,映在他僅存的右眼裡,一片猩紅。他的心,也在那死寂的等待和越來越濃的絕望中,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侯爺…北山大營…恐怕也是自身難保了…哪還有兵來救他們這必死之人?

就在這時——

“將軍!快看!那是什麼?!”崖頂邊緣負責瞭望的一個老兵,突然指著北方通往崖下的那條唯一的小徑,發出了嘶啞而驚駭的叫喊!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血月之下,崎嶇陡峭、佈滿屍骸和滑膩血漿的石徑上…出現了一隊人影!

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它們沉默地行進著,動作僵硬而…協調?它們的身形比常人略高,覆蓋著…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簡陋拚接的半身甲冑?冇有頭盔,露出的“頭顱”…竟是一個個冰冷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骷髏頭?!眼眶的位置,跳動著兩簇極其微弱、卻讓人靈魂都感到冰寒的…暗紅色火苗?!

它們的“手”中,緊握著寒光閃閃的精鐵長矛?腰間掛著…製式統一的、閃爍著青銅冷光的勁弩?背上,揹負著滿滿噹噹的箭囊,裡麵插滿了三棱開刃、反射著血月妖光的破甲箭鏃!

冇有呼吸!冇有心跳!隻有金屬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哢噠”聲,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死寂的戰意!它們沉默地攀爬著,無視腳下堆積的屍體和滑膩的血漿,動作穩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機器!數量不多,大約二十具左右,卻散發著一種比下方數千匈奴大軍更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鬼…鬼兵?!”少年兵嚇得牙齒打顫,幾乎癱軟在地。

“不…不是…”陳沖的獨眼死死盯著那些金屬骷髏眼眶中跳動的暗紅火焰,還有它們身上那簡陋卻製式統一的甲冑和武器…那武器…那弩機…那箭鏃的樣式…分明是…是北軍最新的製式?!他猛地想起了什麼!侯爺!夫人!那個在軍中悄然流傳的、關於“神仙夫人”和“天降神兵”的傳說!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狂喜、震撼和巨大悲愴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絕望!他猛地舉起僅存的右臂,用儘全身力氣,發出瞭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泣血般的嘶吼:

“援兵——!!!”

“侯爺的援兵——到了!!!”

“弟兄們!拿起傢夥!最後的時刻!殺——!!!”

這聲嘶吼,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崖頂僅存的三十幾名北軍士卒,如同被注入了一劑狂暴的強心針!早已麻木絕望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如同迴光返照般的、驚人的光芒和戰意!他們掙紮著,互相攙扶著,撿起地上殘破的兵器,挺直了早已傷痕累累的脊梁!

與此同時,那隊沉默的金屬骷髏援兵,已經攀上了崖頂平台!它們冇有絲毫停頓,甚至冇有看崖頂的守軍一眼。眼眶中冰冷的暗紅火焰微微一閃,動作整齊劃一地轉向下方正在集結、同樣被這詭異景象驚得目瞪口呆的匈奴大軍!

“哢噠…哢噠…”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密集響起。

二十具金屬骷髏,動作迅捷而精準地取下背上的勁弩!上弦!搭箭!冰冷的、閃爍著暗紅紋路的精鐵三棱破甲箭鏃,在血月下反射出致命的寒芒!箭尖,齊刷刷地鎖定了下方騎在馬上、同樣一臉驚疑不定的匈奴左賢王——完顏烈!

冰冷的殺機,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籠罩了整個鷹嘴崖!

一場由“非生”之兵掀起的、血腥而詭異的反擊,在這妖異的血月之下,悍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