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這般一說，那廂蘇韻香也挽起袖子，打算來侍奉老太太。

老太太今個卻朝們擺手，“罷了，你們兩個一年到頭伺候我，今日好生坐下去吃酒，不必管我。”

“這怎麼！”蘇韻香利索把兩個玉鐲退給側的婆子，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藕丁，以小碗相托送去老太太邊，老太太吃了一，嚼出些許舒爽來，漸漸出笑意，“果然不錯。”

蘇氏又餵了幾口，老太太覺著酸，讓換了旁的。

“行了上菜吧。”

一聲令下，婆子魚貫而，捧著各式佳肴穿梭席間，不多時便上了五六道好菜，諸如明蝦炙，京都烤鴨，萬三蹄，蒸排骨等。婆子們手藝極好，現烤出爐的鴨子，當場用刀子剔出一塊塊來，再切小片，配上醬蔥香，遠遠聞著便人流口水，嘗了幾口皮細的烤鴨，自大老爺開始與老太太敬酒。

老太太推開崔氏遞來的果酒，指著大老爺：“今個是你孫子生辰，該你喝，我可不喝！”

崔氏便知老太太到底因昨日之事與長房生了嫌隙。

“好！”大老爺豪爽地與席間比盞，“今日你們放過老祖宗，都來敬我，我喝！”

於是眷均來敬大太太，爺們均與大老爺推杯換盞。

老太太再度催崔蘇二人，“行了，你們二人去吃吧。”

崔氏和蘇氏均有些為難。

老太太今日此舉無非是在敲打眾人，還沒死，別想著從手裡奪權，這個陸府還得是做主。

大太太正被幾個侄媳勸酒，二太太又不敢往老太太跟前湊，最後是三太太解了圍，“你們祖母說得對，平日就屬你們倆最伶俐，今日歇一歇，隻管去吃，這裡給我！”

給老太太舀了一小碗魚蒸豆腐湯，老太太嘗著覺得鮮，“給我試試那魚。”

十月裡正是吃大閘蟹的好時節，陸府在江南也有莊田，早早快船運了幾簍子進京，今日用薑與紫蘇蒸了幾籠，配上那京都烤鴨真真風味無雙。

末席寄居的幾位姑娘沒見過這麼大的螃蟹，每人得了一隻，吃得津津有味。

陸承序跟前也擺了兩隻，他不吃腥，下意識往對桌的華春看了一眼，華春正在教側的江氏與陶氏如何吃得利索，自小在金陵長大，每年就好一口水鮮，“吶，用這刀子輕輕切一刀，再用鑷子將那雪白的給夾出來，蘸一點醬，鮮得。”

陶氏笑道，“你一看就是行家。”

見華春吃，陸承序招來兒子，吩咐他捧著這盤蟹送去給華春。

沛兒將螃蟹送到華春桌前，嗓門響亮，“爹爹給的！”

“喲！”眾人均笑。

華春瞪了兒子一眼，沛兒笑著跑開。

幾個孩子吃了幾，便在席間竄來竄去，氣氛融洽。

大老爺裡說放過老太太，實則暗示底下兒孫挨個挨個去討老太太的好，先是長房的大爺陸承碩與二爺陸承暉，隨後到二房的三爺陸承海與四爺陸承賢。

哄得老太太吃了幾口果酒，老人家略招架不住，“你們吃，再折騰祖母，祖母這就要回去了。”

蘇氏生怕老太太提前離席，立即給丈夫使眼，陸承德會意，趕在幾位兄長前，舉杯攔住了老太太，“祖母，其餘人的酒不吃，孫兒這麵子，您必須給。”

陸承德待蘇韻香微，老太太對他還算滿意，復又坐下，笑道，“，祖母最後再吃你一口酒。”

這回婆子換了甜膩的鬆香酒，吃到肚裡暖烘烘的，反給老太太添了幾分神。

陸承德將酒盞給後的婆子，借機開了口，“祖母，韻香呢，跟著大伯母與大嫂歷練了數年，如今人也沉穩不，有心再幫府上分擔些庶務，祖母您瞧著，要不乾脆讓與三嫂嫂做個伴，去戒律院管個差事。”

這話一出，廳堂諸人倏忽收了聲。

江氏與陶氏數人均吃驚地看向對麵的蘇韻香，蘇韻香麵尷尬，僵笑著，“我這夫君就見不得我清閑。”

沒有人接這個話，無論是江氏二人抑或是崔氏，臉上都出凝重。

唯獨華春看穿蘇氏的心思，意在手進戒律院，銷毀證據，防人拿住把柄。

上首老太太聞言沉片刻，看向大老爺，“老大家的覺著呢。”

大老爺犯了難，於心而論，他自然不贊蘇韻香接手戒律院，但老太太這般問，不是詢問他的意見，而是讓他首肯。昨個他妻子的陪房捅了老太太的心腹，已然惹了老人家萬分不快，今個再忤逆於，大老爺真擔心徹底得罪這位母親。

踟躕之際，下方第二席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大伯父，此事我不同意。”

大老爺纔是整個陸府的族長，陸承序將矛頭直指他，“大伯，華春進府也有一段時日了，不能總閑著，我看這戒律院的差事，給再妥當不過，是四房長媳，日後亦要執掌中饋，該到跟著府上嫂嫂們歷練。”

大老爺瞪直了眼。

不消說定是那老七媳婦管戒律院管上了癮，攛掇著丈夫來說項。

蘇韻香聞言臉都白了，向華春眼神淬了恨，華春喝著小酒看都不看一眼。

大老爺悄悄去瞅老太太神，老太太麵無表坐著，眼簾低垂，看不出端倪。

大老爺越發躊躇，決定行緩兵之計，“戒律院是父親當年一手籌辦，關乎整個陸府務外與麵興衰，兩位侄兒，且讓我細細斟酌一番，再做決定。”

陸承德一聽哥哥跟自己搶，額尖都滲了汗，聞得大老爺要斟酌，趕忙回了席，悄悄鬆了一口氣。

蘇韻香氣得瞪了他一眼，無聲罵了一句：“出息！”

但陸承序卻沒給大老爺斟酌的機會，他麵上清潤含笑，語氣卻不容置疑，“大伯這是對華春不滿？”

“……”

這話狠狠噎住了大老爺。

對華春不滿，便是對陸承序不滿。

不給華春臉麵，便是不給陸承序臉麵。

大老爺決意沒料到陸承序對這個差事勢在必得，想起這位侄兒在朝中的手段，大老爺心裡委實有些怵他，不過老太太這廂也不能全然不顧，他尚在權衡如何把這碗水端平，大爺陸承碩直接斷了他的後路，

“父親，我看這差事給七弟妹再合適不過，這兩日的能耐有目共睹，是該有人整肅整肅那些下人的歪風！”

這話連老太太和 大太太都給罵進去了，二人臉拉得老長。

側二爺陸承暉恐兄長得罪人太過，輕輕扯了扯他袖，“兄長，您喝多了。”

陸承碩不勝酒力，多喝了幾盞，人便有些昏懵。

“實話實說罷了。”

大老爺無奈，就驢下坡，“，序哥兒，那就讓華春管戒律院。”

華春大大方方起，朝大老爺與老太太方向屈膝，“華春謝兩位長輩提攜。”

宴席提前結束，大老爺與三老爺親自去攙老太太，老太太不著痕跡推開大老爺，搭著三兒子的手臂回了房。

老人家離開，幾位老爺太太也散了，崔氏才真正開始給兒子慶祝生辰，府上管家送來不煙花，孩子們十分喜歡，人人手裡抓上一把，聚在院子裡玩耍，崔氏吩咐陸承碩照看孩子們，轉招呼妯娌回到圍爐落座，“都別急著走，玩玩葉子牌，我給你們備了夜宵。”

“什麼夜宵？”

“南洋來的燕窩，又添了一味枸杞紅參，最是補氣養，細細熬了四個時辰呢，你們就等著飽飽口福！”

燕窩也有高低等次之別，南洋來的燕窩是貢品，等閑人吃不上，可見崔氏今日是下了本，妯娌們自然給臉麵留下來湊熱鬧。

蘇氏心緒不佳，早早帶著一雙孩子回房，三爺夫婦並無兒，也不想留下徒惹傷心事，除他們之外，其餘人俱在。

換作過去，陸承序這會兒早離了席回房料理公務去了，怎奈沛兒昨日才被燙傷，今日又嚷嚷著要玩煙火，陸承序怎麼放心得下，隻能留下陪兒子。

五十的焰火在半空次第炸開，惹來孩子們一陣歡呼。

陸思安覺著無趣，與兩位表姐揮手，“我先回去。”

苗雙婧卻拉住手腕，細細央求，“好妹妹，你再等等可好，我許久沒見這煙花了，咱們也不打攪侄兒侄們，便躲在這廊廡後瞧一瞧如何？”

陸思安不悅道，“有任表姐陪你，何須我在此？”

苗雙婧笑著，“這不是怕回去晚了，被嬤嬤說教麼。”

二太太任氏這兩個侄都伴著陸思安住在的廂房，由陸思安的娘一併管教。

陸思安無奈道，“許你們兩刻鐘，兩刻鐘回來，嬤嬤那邊我去說道。”

“那便多謝妹妹了。”

二人送陸思安踏上去往後院的遊廊，又重新折回琉璃廳西麵的廊廡，臺階往下便是方纔陶氏穿行的院落，當中一條石徑通往水泊，兩側細竹搖曳，春夏是一好景，但如今深秋時節，細竹漸枯，湖風刺骨，凍得人直發抖，二人正待進裡屋去，偏巧撞見另兩位姑娘也立在廊柱下觀賞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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