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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沛兒,崔氏出笑容,踮著腳為丈夫理順襟,“那小傢夥也不知怎的,就偏與咱們瑾哥兒投緣。”

“瑾哥兒教養弟弟,那是應該的。”

丟下這茬,陸承碩穿戴整潔裳,移至東次間落座,看向崔氏道,“今日之事,沒掀出大風浪吧?祖母與母親那邊,你去看過不曾?”

崔氏陪著他坐下,“祖母那邊我去了,沒讓進,母親倒是沒說什麼,吩咐我盡快把人手頂上去,莫旁人鉆了空子。”

陸承碩心裡卻有別的考量,依他看,今日華春之舉方有宗婦氣派,要做陸家的宗婦,就該拿出宗婦的擔當,不能總躲在後頭吃些蠅頭小利,不過妻子今日歡喜,他也不好去掃的興,隻是暗自納罕,一捐之竟是比首輔家的孫更有謀略,委實令人吃驚。

七弟好福氣。

“也好,往後你有機會手各檔口的庶務,便可趁此機會整肅家風,擺出宗婦的架勢來。”

崔氏何等聰明,立即悟出丈夫弦外之音,默了默,愧疚道,“你說的沒錯,我是該向華春看齊。”

翌日便是瑾哥兒生辰。

孩子尚小,為免折了福壽,冠禮之前不能大辦,連崔家的人都沒請,隻陸府自家人擺了幾桌席麵。

唯恐老太太不麵,清早崔氏便去上房伺候,將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方出來準備宴席。

昨日一案尚有些首尾,華春照舊去了戒律院料理,沛兒趕早來尋瑾哥兒玩,瑾哥兒將人牽進房,見弟弟今日興致似乎不高,問道,“沛兒怎麼不高興?”

沛兒昨日半夜醒來,沒見著爹爹,十分失落,越發認定爹爹在外頭有人,他苦惱地跟瑾哥兒說,“大哥哥,沛兒爹爹也在外頭養了小娘!”

瑾哥兒聞言瞪大眼,“怎麼可能?沛兒不要胡說!”

“沛兒沒有胡說,我問我爹,他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呢,且夜裡都不回後院!”

這話趕巧被回屋的崔氏聽得,一把甩開丫鬟的手,將人使開,匆忙進了屋,蹲下便捂住了沛兒的小,“小祖宗,你爹爹是什麼人,這話豈能隨便說!”

沛兒癟起小,委屈:“沛兒沒撒謊!”

崔氏信他沒撒謊,連孩子都有所察覺,可見華春與陸承序之間定有齟齬。

不過還是要免除後患,

“沛兒這話再也不許同旁人講,否則你爹爹和娘親會被人笑話的,沛兒樂不樂意瞧見爹爹和娘親被人笑話?”

沛兒搖頭,篤定道:“沛兒不說!”

崔氏放了心,鬆開他,吩咐瑾哥兒帶他去東廂房玩耍,待巳時初刻陸承碩回府,便將這事與陸承碩一說,陸承碩一聽便惱了,氣沖沖吩咐自己常隨,“你去府門口候著,若是七爺回府,他來我書房,我有話問他。”

午時正,闔家在花廳吃了個熱鬧飯,陸承序沒趕上,酉時初刻回府,聞訊便往陸承碩書房趕來。

幾位爺的書房捱得並不遠,不過片刻功夫便到,進去時,卻見陸承碩將下人都給使開,獨自立在窗欞下,看著他似乎凝眉許久,方開口,“七弟,論理你在朝堂位居三品,銜在兄長之上,兄長如今也不敢在你跟前擺架子。”

陸承序一聽這話便覺來頭不對,立即長揖,“兄長,在家不論銜,愚弟若有錯,還請兄長教誨!”

“好,有你這話,那我就放心了。”陸承碩抬步來到他跟前,語氣鏗鏘,“七弟,七弟妹即便出不好,可無論是人品能耐抑或相貌,不輸這府任何媳婦,昨日那番靜,想必七弟猶然在耳,這麼能乾的媳婦,哪裡去找?七弟為何冷落於,害獨守空房?”

陸承序聞言心下暗驚,不聲問,“兄長此話從何而來?”

“哼,你兒子親口說的,他能冤枉你?幸虧被我與你長嫂撞見,但凡是個旁人,恐宣揚出去,對你不利,為兄今日可是要告誡你,那華春,侍奉四嬸整整五年,恕哥哥說句不中聽的話,若不是,你陸承序此刻尚在丁憂亦不可知,你若是棄了,與禽何異!”

陸承序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是苦不迭,他當然不能將華春和離一事宣之於口,隻能默預設下一切指證,“兄長,我著實對華春不住……”

“那好!”陸承碩不聽他解釋,抬袖指著他,直接下令,“不管怎麼說,你今日夜裡就去跟前賠個不是。”

陸承序神晦暗,“此計不通。”

“那就纏!”陸承碩言簡意賅,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近他耳廓,授計道,“在自己人跟前要什麼臉麵?在外頭做的多大,在麵前就得伏得多低!”

言罷,他往後退開一步,覷著陸承序冷笑,“你的子我豈能不知,打小就傲氣,自信一切信手拈來,可夫妻相,最是傲氣不得!”

“烈怕纏郎,陸承序,你別讓為兄失。”

陸承序:“……”

第28章

華春並不知長兄在為調教夫君, 一頭紮在戒律院,蒐集蘇韻香剋扣益州年例的證據,準備狠削蘇氏一筆。

午膳府上男人大多不在, 夜裡纔算正宴, 一家子骨不拘束規矩, 男老全聚在榮華堂東麵的琉璃廳,厚厚的竹簾放下,又擺上幾架屏風,安置幾個圍爐, 屋子裡暖暖和和,連珠簾都不必用,眷坐在西席,男丁在東席, 隻正中十二開蘇繡屏風下的主位留給老太太。

太太們與大老爺、三老爺尚在老太太院子裡侍奉, 二老爺便帶著幾個侄兒在東窗下對弈, 崔氏招呼妯娌姑娘在西廳裡喝羊,西廳後還銜了一間小屋, 裡麵不設一, 專給孩子們嬉戲。

沛兒、朝哥兒、瑜哥兒幾個先沖進小屋裡玩耍, 瑾哥兒則與四謝氏的長子昊哥兒在玩博戲, 崔氏的兒玲姐兒今年也有十歲,已端起姐姐的架勢,招呼幾位妹妹坐在一旁折絹花。

唯有蘇氏的兒環姐兒方兩歲多,被蘇氏養得貴,至今猶抱在娘懷裡。

妯娌們聚在圍爐邊話閑,有人拿著繡盤,有人幫忙打絡子, 華春坐在一旁看江氏繡花,裡不慌不忙嚼著各式各樣的零。

落在蘇氏眼裡便是十分清閑,近來也聽到風聲,知道那日有人在華春跟前抖落了剋扣年例一事,唯恐這位祖宗跟自己算賬,今日對著華春,便生了幾分親近示好的心思。

“七嫂嫂近來是容煥發,我瞧著這上的脂覆滿澤,莫不是街上新出的花樣?”

這話便勾得眾人均往華春瞧來。

隻見一海棠紅對襟長褙,黛眉玉,紅齒白,頭上五金釵挽一個隨雲髻,修長的脖頸出來,坐在人堆裡堪稱艷若桃李。

華春懶融融拿著帕子掖了掖角,笑道,“哪裡,是吃了一的油,沒塗什麼脂。”

江氏坐著離最近,湊近覷了一眼,咋咋呼呼,“哎呀,還真沒塗脂,我看七弟妹便是天生麗質。”

“倒也沒有,脂雖沒塗,脂倒是沾了些。”

坐在對麵的二餘氏刻意打量幾眼,笑道,“我看七弟妹自從進京,便是彩照人,一日兩換著穿,跟閨閣裡的姑娘似的。”

華春嘆道,“那沒法子,我在益州,人人皆以為我是寡婦,如今嘛,自然是怎麼拾掇便怎麼拾掇。”

謝氏接話,“為悅己者容嘛,拾掇拾掇是應該的。”

華春輕哼,“我可不是為他,方纔二嫂嫂不是說我像閨閣姑娘麼,趕明我去外頭尋個俊俏小郎君!”

上首的崔氏聞言卻擔心華春這話並非空來風,斥道,“竟是胡說八道。”

謝氏也瞪,“你家七郎還不俊俏,這世間就沒俊俏的了。”

華春聳聳肩,不以為意。

蘇韻香這廂討了沒趣,悶悶喝了一口茶,無趣至極,隻能將兒接在懷裡摟著。

謝氏見狀便勸道,“八弟妹,這環姐兒也有兩歲多,該給下地跑了,再這般藏著捂著,小心孩子回頭不長個兒。”

蘇韻香苦笑,“上回讓自個兒走,狠狠摔了一跤,給我心疼的。”

謝氏嗔,“我家裡兩個丫頭,哪個不是摔大的,你瞧,們不也好。”話落,招來自己小兒,“玥兒,快些牽著妹妹去玩。”

玥兒古靈怪,正挨著三位姐姐玩絹花,回眸覷了一眼環姐兒,皺眉道,“我不帶玩,上回我牽著摔了一跤,被娘斥了一句,可別回頭摔了又怨我。”

蘇韻香麵尷尬,立剜了一眼側的娘,“有這回事?”

娘曉得這位主母厲荏,麵上裝著大度,回了屋又怨們沒看管好孩子,心裡苦,隻能忍道,“是奴婢一時失…”

謝氏與蘇氏妯娌多年,深知蘇氏脾,並不與計較,狠朝玥兒招手,“你小時不也是娘親慣大的?那時哥哥挨你一下,你爹爹都要狠他屁,如今妹妹氣些,也是尋常,快來,牽著妹妹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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