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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再心疼兒,也知今日之事無轉圜餘地,丈夫要秉公執法,便不可能赦免自己兒。
謝夫人滿腔鬱恨,隻能將火撒在蔣夫人上,“我好心請夫人與宴,你蔣家人竟是恩將仇報,陷我謝府於不義之地!”
這往後,還有誰敢來謝家吃席。
謝夫人這會兒懊惱不已。
可惜蔣夫人隻顧心疼自家兒,哪能分神來應付謝夫人。
謝雪鬆聞得自家兒也裹挾其中,不僅不袒護,反越發惱怒,“從犯五板子,來人,搬條凳,請家法,給我重重地打!”
謝家家規一向森嚴,謝雪鬆一聲令下,下人很快在戲臺前搭出一個圍帳,擺上條凳,三五婆子上前將兩名姑娘押進雪白的圍帳。
而外間,謝雪鬆已著人立下口供寫明罪狀,讓陸承序與蔣科簽字。
陸承序自然簽的痛快,蔣科卻是含淚一筆一劃寫得艱難。
不多時,圍帳傳來痛聲,聽得在場眷膽戰心驚,膽小的在自家母親懷裡。
謝雪鬆也借勢來到臺階下,轉與在場眷環揖,
“諸位太太,諸位,諸位姑娘,今日之事發生在我謝府,實屬不該,是我謝家下不嚴,驚擾諸位,謝某在此賠罪。”
“此外,謝某有一言敬告諸位,同是鄰裡,便如一家,即便不相親相,勿要相恨相殺,如此損人不利己,智者不為,還諸位引以為戒。”
最後他麵朝陸承序再度深揖,“今日是我們愧對夫人,明日登門賠罪。”
“倒不必了。”陸承序抬袖還了謝雪鬆一禮,“謝大人秉公執法,如在世包公,陸某佩服。”
事已料理妥當,沒必要揪著不放。
這一點風度,陸承序還是要給的。
陸家人隨他一道,與謝雪鬆還禮。
事後賠罪又能有什麼用,要的便是現仇現報,如此方能達到威懾效果。
蔣玉蓉了十杖,疼得大哭大,謝詩珊則咬著牙生生了五杖。
到底不是公堂,謝家人下手並不重,隻是姑娘們細皮的,還是吃了不苦頭。
蔣夫人著人小心將兒抬回府上,一路淚流不止。
謝詩珊便沒這麼好的境遇,事後趴在床榻,又了母親一頓狠斥,
“你若再跟著蔣玉蓉胡作非為,你便早日剃了頭發去做姑子罷了!”
謝詩珊抱著母親胳膊隻道一定悔過,不敢作惡。
謝雪鬆更狠,氣得在屏風外來回踱步,下令道,“你縱容旁人在自己府上鬧事,你何其愚蠢,比那蔣玉蓉更為可惡,子不教父之過,自今日起,你足半年,不許出府!”
此事後話。
陸家這邊很快抬來一頂小轎,將陶氏接了回去,華春一路送陶氏回房,將人安置在架子床,眾人替褪了衫,換上乾凈的中,華春上前檢視傷口,隻見膝蓋紅了一片,不過好在上藥及時,不算太嚴重。
華春還是不放心,“讓大夫給你開些藥,我怕明日便要生泡。”
“要生泡這會兒已經生了,行了,你也累了,快些回去歇著。”陶氏靠在引枕,麵惺忪,著華春微羨慕,“還得是你夫君有能耐,否則今日咱們便白吃了這個虧。”
換做是,不會有人為撐腰。
“果然家裡還是要有頂梁柱,今日之事也算彰顯了咱們陸家人的氣節,咱們不惹事,卻也不能任人欺負!”
“大老爺沒有當年老太爺的風骨,大爺穩重有餘,能耐不足,來來去去,隻剩你夫君了,華春哪,聽我一句勸,好生攥了他,有他在一日,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便有了,不要去圖他的心,圖他給你帶來名與利,明白嗎?”
華春似乎不願多提這茬,替將裳平,溫聲道,“好嫂嫂,你歇著,我明日再來看你。”
“誒,快去吧。”
華春這廂回到留春堂,被慧嬤嬤一把抱在懷裡,
“好姑娘,給我瞧瞧,哪兒傷著了……”
華春哎了一聲,“沒多大事,就是尾指起了個小泡,上些藥,明日便好了,嬤嬤還是先備水為我沐浴吧。”嫌上臟。
一夥丫鬟擁著進了浴室,七手八腳伺候更,一人扶著那尾指,生怕沾了水,華春被們弄得哭笑不得,“沛兒呢?”
慧嬤嬤道,“聽聞你們在謝家出了事,奴婢便讓魯嬸子悄悄將他送去大哥兒的書房,讓他伴著大哥兒習字讀書,大哥兒留他一道用了晚膳。”
華春笑道,“總這樣麻煩大哥兒不好,對了,過幾日便是大哥兒生辰吧,屆時我要替沛兒備一份厚禮。”
“好嘞,奴婢給您記著。”
頃,收拾妥當出來,天已暗,慧嬤嬤問是否擺膳,“爺在府上,可要喚他來用膳。”
華春靜靜坐在案後,不知在寫什麼,語氣淡泊,“沛兒不在這吃,就不用喚他了。”
慧嬤嬤忍了忍,有心勸,最終什麼都沒說,命人傳膳。
陸承序自上房回來,照舊來留春堂用晚膳,進穿堂,一眼瞧見華春在西次間來回踱步,看樣子在消食。
慧嬤嬤將將吩咐人收拾完碗筷,見男主人回房,趕忙迎上來,“給七爺請安,您用膳了嗎?”
陸承序何等人,很快明白華春這是沒等他用膳,
“沒。”
慧嬤嬤自然替華春盡力描補,“得,先吃了些,七爺既是沒用膳,還請您膳房稍後,奴婢這就為您傳膳。”
兩位主子不對付,慧嬤嬤也難做,既不能違拗主人的意思,也不能怠慢了陸承序,是以悄悄將陸承序的份例擱在茶水間溫著,等著他回來,便可隨時用。
陸承序眼下還沒心思用膳,“等一等。”
他抬步往正房去,丫鬟替他打了簾,他邁進明間,繞進西次間。
西次間原是兩間打通,做書房用,十分寬敞壯麗。
華春立在一書架,隨手取來一冊書,正在翻閱。
聽得後有腳步聲,也不曾回眸。
陸承序負手來到後,絢爛的燈芒自頭頂澆下,將他高大的影投遞在書架,華春手裡拿著的是一本古籍,薄薄的一冊,在手中,左手尾指撇在一旁,一圈紅印清晰可見。
陸承序目定在傷,溫聲責,“我不是囑咐你人在前院,讓你有事知會一聲麼,若不是陸珍聽得謝府小廝竊竊私語,我趕來不及時,豈不被們逃了?”
華春聞言心頗有些復雜,聰明的做法,當然是自己不出麵,等著陸承序來料理,但當時真沒往那想。
稍稍側過眸,沖他無奈一笑,
“習慣了,沒想那麼多。”
華春說完,將書冊擱下,去桌案斟茶。
陸承序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心想回頭得囑咐的丫鬟伶俐一些,可轉瞬,悟出背後深意時,被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生生釘在當場。
習慣了獨麵風風雨雨。
習慣了一人撐起整座家宅。
往日並沒有一個人,能站在後,為撐腰。
所以,他不在的那些時日,是否也有人像今日這般欺負。
那一瞬,恍若置乾漠荒原,無邊無際的冷風直往他前後背灌來,他口如被巨石傾軋,堵得他近乎窒息。
陸承序心口鈍痛不止,怔怔著單弱的背影,
“華春,我欠你良多,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可好?”
第25章
京城的茶, 不比益州,花樣奇多,楊梅泡在茶盞裡, 酸酸甜甜, 飯後服用可以消食。
華春慢悠悠啜了一口, 轉過來,眨眼問他,
“七爺這是很愧疚?”
年輕的男人換了一茶白的袍子,形修長拔被燈芒探照如山一般穩重, 年輕而鋒銳的五,清越而有磁的聲線,這樣一句話,換做過去的, 不知該要如何沉醉。
陸承序薄抿, 看著未語。
華春迎著他篤定的視線上前來, 目與之相,
“七爺若真愧疚, 不如再補償我一些。”
和離之際, 可一定要逮著男人愧疚之時, 多索要些好。
能白紙黑字寫下, 便不要信口頭承諾。
“前段時日陛下不是賞了你幾箱綢緞珠寶與古玩麼,給我如何?”
要補償,自然是不答應與他重歸於好,陸承序臆如堵,幽邃眼底晦閃爍,“那些本就是夫人的。”
如此甚好,那便換一個。
華春腦筋轉得飛快, 想起有一年陸承序破了一樁要案,查了五六名貪,為朝廷增收有數十萬兩白銀,朝廷賞了他一片莊田。
“你還記得泰州那個莊子?為陛下所賜,莊子上的百姓備魚之苦,你給他們免了三年的租,當時公公在金陵,便替你接管了那個莊子。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不如七爺將之補償給我?”
到了公公手裡的東西,誰知最後會如何,還不如放在手上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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