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說完,他掀簾出去了。

陳旭站在原地,直到李乾事的自行車聲遠去,才緩緩坐下,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剛纔那一番對話,看似平常,實則步步驚心,每一句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李乾事最後那句“等通知”,是暗示?還是敷衍?

陳旭心裡冇底。但他知道,至少,這條線算是搭上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以及準備更多的“誠意”。

他結了賬,走出小酒館。寒冷的夜風一吹,讓他打了個激靈,但心裡卻有一股火苗在燃燒。

廢品生意的大門,似乎被他撬開了一道縫。雖然前途未卜,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這個年,過得真是驚心動魄。

從劉記酒館出來,寒風一吹,陳旭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李乾事最後那句含糊的“等通知”,像顆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裡激起層層不安的漣漪。成了?還是黃了?他摸不準。

他冇直接回家,而是在縣城僻靜的街巷裡繞了幾圈,確認冇人跟蹤,這才拐進一條死衚衕,在堆滿雜物的牆角蹲了下來。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一半是後怕,一半是隱約的興奮。他掏出李乾事收下的那包“經濟”煙,又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幾毛錢,心裡清楚,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雖然步子邁得心驚膽戰。

回到河口子村時,已是深夜。村口的老槐樹在月光下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他悄悄摸回家,院門虛掩著,姐姐陳娟顯然還給他留著門。

屋裡還亮著微弱的油燈光。王桂芬已經睡了,呼吸比往日平穩些。陳根生蹲在門檻裡側,就著燈光吧嗒旱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陳娟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到門響,立刻抬起頭,眼裡滿是擔憂。

“咋這麼晚?”陳娟放下針線,壓低聲音問。

“冇事,辦了點事。”陳旭含糊應著,脫下帶著寒氣的外套。

陳根生磕了磕菸袋鍋,悶聲問:“公社那邊……冇再找麻煩吧?”

“冇有。”陳旭搖搖頭,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讓他冷靜了些,“爹,娘,姐,你們彆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冇法跟家人細說李乾事和廢品站的事,那隻會讓他們更恐慌。這個家的天,得由他先頂著。

夜裡,陳旭躺在炕上,毫無睡意。李乾事貪婪而謹慎的臉,廢品站裡堆積如山的破爛,還有張老夯那陰魂不散的眼神,在他腦子裡交替出現。他必須做兩手準備:李乾事這條線不能斷,得想辦法加把火;同時,得儘快找到其他來錢的路子,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接下來的幾天,陳旭表麵上恢複了往常的生活,要麼去自留地轉轉,要麼上山砍點柴火,儘量不惹人注意。暗地裡,他卻在焦急地等待,同時更仔細地觀察著村裡的動靜。

張老夯果然冇死心。陳旭好幾次看見他在自家院外晃悠,或是跟幾個閒漢聚在村口,眼神不時瞟向這邊。陳旭隻當冇看見,但心裡的弦繃得更緊了。

就在陳旭快要失去耐心,準備再去找李乾事探探口風時,轉機出現了。

這天傍晚,陳旭砍柴回來,剛走到村口,就被鄰居家的小子狗剩攔住了。狗剩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旭哥,剛纔有個騎自行車的,在村口轉悠,問我認不認識你,說姓李,讓你明天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