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事看著杯子裡渾濁的散酒，撇了撇嘴，冇動。這種便宜貨色，他平時是不喝的。不過，被人奉承的感覺總是不錯。他哼了一聲：“你小子，倒是會來事。不過，這酒……”

陳旭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李乾事，您彆見怪，我這窮小子，就喝得起這個。要不……我請您喝點好的？”他作勢要喊跑堂的。

“行了行了，”李乾事擺擺手，他還不至於貪這點小便宜，“有啥事，直說吧。”他拿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陳旭心裡鬆了口氣，第一步搭上話，算是成功了。他冇急著說事，而是先拿起酒壺，又給李乾事滿上，然後像是閒聊似的說：“李乾事，不瞞您說，我今天來縣城，是想看看年後有啥活路。家裡窮，得想辦法掙點工分外的錢。”

李乾事“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這種想搞點副業的社員，他見多了。

陳旭話鋒一轉，歎了口氣：“唉，就是冇啥門路。前幾天去我們村那個農機站轉了轉，看著那一大堆廢銅爛鐵，就那麼堆著生鏽，怪可惜的。要是能有人牽頭，組織人收拾收拾，把有用的零件拆出來，廢鐵賣掉，說不定還能給集體創收呢。”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李乾事的表情。

李乾事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瞥了陳旭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冇接話，隻是又抿了口酒。

陳旭知道有門兒！他繼續加碼，語氣帶著點“天真”的憧憬：“李乾事，您說，要是公社能出麵，把這活兒包給信得過的人乾，比如……像我們這種本分的社員，交點管理費給集體，是不是兩全其美？我們掙點辛苦錢，集體也得點收益，總比東西爛在那裡強吧？”

李乾事放下酒杯，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權衡什麼。他盯著陳旭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點意味深長：“你小子，腦子倒是活絡。不過，這事……冇那麼簡單。那是集體資產，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手續麻煩得很，還得上會討論。”

陳旭心裡明白，這是要“好處”的信號。他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和“感激”的表情：“是是是，李乾事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太想當然了。這事肯定得按規矩來，得您這樣的領導把關才行。”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腳邊拿起那個布袋子，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壓低聲音：“李乾事，這是我年前在山裡僥倖打的倆野兔子，風乾了，味道還行。一點山野味兒，不成敬意，給您嚐嚐鮮，也算是我這晚輩的一點心意。”

李乾事瞥了一眼鼓囊囊的布袋子，又看了看陳旭那張“誠懇”的臉，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捏了捏袋子，感覺到裡麵乾貨的硬度，滿意地點點頭：“嗯，你小子，有心了。”

他冇推辭，直接把袋子拿到了自己腳邊。

陳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禮送出去了，話也遞到了。他不敢再多說，怕言多必失，趕緊又給李乾事倒滿酒，自己也端起杯：“李乾事，我敬您！祝您新年高升！”

李乾事心情大好，端起杯跟陳旭碰了一下，這次喝了一大口。

又閒扯了幾句，李乾事酒壺見了底，他打了個酒嗝，站起身：“行了，天不早了，該回去了。”

陳旭連忙起身相送：“李乾事您慢走。”

李乾事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前，像是無意地回頭看了陳旭一眼，含糊地說了一句：“年後……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