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嬸想了想:“李乾事啊?好像有點印象,挺瘦個兒,是不是?人咋樣不知道,俺們平頭百姓,跟人家說不上話。”

看來李乾事在普通村民眼裡,存在感不強,這倒是好事。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陳旭決定,就在明天晚上,去那個小酒館“偶遇”李乾事。

正月裡的晚上,寒氣更重。陳旭揣著五塊錢——這是他計劃中用於“啟動”的經費,又用布袋子裝了兩隻風乾的野兔(這是他年前收山貨時,一戶獵戶抵賬給的,一直冇捨得吃),趁著夜色,再次進了城。

人民飯店是縣城的地標,旁邊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小門臉,掛著個破舊的牌子,寫著“劉記酒館”。裡麵燈光昏黃,人聲嘈雜,一股劣質白酒和炒花生米的味道混合著飄出來。

陳旭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對麵一個暗影裡蹲著,觀察了一會兒。他看到幾個穿著工裝或乾部服的人進進出出,但冇有李乾事的身影。

他耐心地等著。天越來越冷,腳都凍麻了。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晃了過來,正是那個瘦高的李乾事!

李乾事把車支在門口,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子,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鑽了進去。

陳旭心裡一緊,機會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拎起布袋子,也朝著小酒館走去。

掀開油膩的門簾,一股熱浪混合著菸酒氣撲麵而來。小酒館裡煙霧繚繞,擺了四五張破舊的方桌,已經坐了不少人,劃拳的、吹牛的,鬧鬨哄一片。李乾事獨自坐在靠牆角的一張桌子旁,麵前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正自斟自飲。

陳旭掃了一眼,找了個離李乾事不遠不近的空位坐下。跑堂的過來問他要點啥,他隻要了半壺最便宜的散酒,一碟茴香豆。

酒和豆子很快上來。陳旭慢悠悠地喝著酒,耳朵卻豎著,注意力全在李乾事那邊。李乾事似乎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偶爾跟鄰桌熟識的人點點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乾事壺裡的酒快見底了。陳旭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端起自己的酒壺和豆子,站起身,裝作隨意地走到李乾事桌旁,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和恭敬的笑容:

“李乾事?真巧,您也在這兒喝酒呢?”

李乾事正眯著眼,美滋滋地咂摸著最後一口酒,冷不丁被人一叫,嚇了一跳。他抬起頭,眯縫著眼打量陳旭。昏黃的燈光下,陳旭那張年輕但帶著風霜的臉,他有點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你是……?”李乾事放下酒杯,語氣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

“李乾事,我是河口子村的陳旭。”陳旭微微躬著身,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年前您去我們村農機站巡查,我遠遠見過您一麵。您為集體資產操心,辛苦了。”

河口子村的?農機站?李乾事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窮村子,還有個破農機站。他臉色緩和了些,但依舊端著架子:“哦,是你啊。有事?”

“冇啥大事,”陳旭順勢在李乾事對麵的空位坐下,把手裡的酒壺和茴香豆往桌上一放,“就是碰巧遇上了,想敬您一杯酒,感謝您對咱們集體資產的辛苦管理。”

說著,他拿起自己的酒壺,給李乾事空了的杯子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自然,透著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