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看著那一毛錢，眼睛都直了，一把抓過去，緊緊攥在手心：“中！俺肯定給你看好！”

陳旭笑了笑，拍拍他的頭。有個眼線，心裡踏實點。他開始在廢品堆裡更仔細地翻找，專挑那些看起來像機器零件、可能含有有色金屬或者還能用的東西。

他找到一個鏽死的柴油機泵頭，死沉，但裡麵應該有銅件。又發現幾個廢棄的閥門，雖然是鐵的，但要是能拆開，裡麵的密封墊或者小零件或許有用。他還在一堆爛鐵皮下，發現半截黃澄澄的銅管！這可是好東西！

正當他費力地想把那截銅管從一堆爛鐵裡拽出來時，狗剩突然像兔子一樣從倉庫裡竄出來，壓低聲音喊：“哥！哥！有人來了！騎車的！像是乾部！”

陳旭心裡一咯噔，趕緊鬆開銅管，縮身躲到一堆高大的廢鐵後麵，屏住呼吸。

不一會兒，果然聽見自行車鏈條的聲音。一個人影騎著二八大杠，慢悠悠地晃進了院子。來人四十多歲，穿著藍色的卡其布中山裝，戴著棉帽子，車把上掛著一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這人停下車，支好，然後開始在院子裡踱步，東看看西瞅瞅，不時用手扒拉一下廢品，像是在檢查什麼。

陳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人是誰？農機站的管理員？還是公社來巡查的？他會不會發現自己？

那人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排破房子前，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小本本，記了點什麼。然後，他推起自行車，又慢悠悠地騎走了。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陳旭才從廢鐵後麵鑽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狗剩湊過來，邀功似的說：“哥，俺冇騙你吧？那是公社管資產的李乾事，隔三差五就來轉一圈，記兩筆，也不知道記啥。”

公社管資產的乾事？陳旭心裡琢磨開了。這人定期來，說明這廢品站還冇被徹底遺忘，屬於“有主”的資產。自己要是明目張膽地來拆東西，那就是盜竊集體財產，罪名可就大了！

看來，這廢品生意，不能硬來，得想彆的法子。

“狗剩，謝了。”陳旭又掏出一毛錢給他，“今天的事，跟誰也彆說，聽見冇？”

狗剩連連點頭，把錢揣進兜裡，一溜煙跑了。

陳旭推著自行車，離開了廢品站。這一趟，不算白來。他確認了這裡有“貨”，但也意識到了風險。直接偷拆不行，得找個更穩妥的門路。

也許……可以從那個李乾事身上想辦法？如果他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能把這堆“廢品”合法地“處理”掉？

這個念頭讓陳旭心跳加速。這需要錢，需要關係，需要冒險。但也許是唯一可行的路。

他騎著車往回走，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接近那個李乾事，需要多少“活動經費”，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寒風依舊，但他的內心卻因為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而變得火熱起來。危機中蘊藏著機遇，這堆冰冷的廢鐵，或許真能變成他起家的第一桶金。

隻是，這第一步，該如何邁出？

陳旭推著車，冇直接回村，而是拐到了縣城邊上那條熟悉的黑市巷子。年關裡，這裡比平時冷清不少，但牆角旮旯還是蹲著幾個揣著手、眼神飄忽的人。

他縮在牆根，目光掃視，尋找那個乾瘦老頭的身影。今天運氣不錯，老頭居然在，還是那副破棉襖抄手的打扮，靠在背風的牆角，帽簷壓得低低的，像是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