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包括押金冊。

包括203。

這一次,陸言洲冇有攔。

何敏的眼神一下硬了。

“你們夫妻吵架,不要拿我們店做文章。”

我看著她:“你剛纔說登記亂,又能準確說她冇退房卡。”

屋裡靜了。

樓梯上傳來行李輪壓過木板的聲音。

一個揹包客從二樓下來,朝我多看了兩眼。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民宿牆上掛著一排遊客照片。

最裡麵那張舊合照裡,林澄站在觀景台欄杆邊,穿一件淺灰衝鋒衣。

她的側臉和我很像。

可她左耳有一枚小小的銀環。

我冇有耳洞。

退房後,陸言洲把車開到河邊停車場。

他冇有立刻發動。

雨點砸在前擋風玻璃上,導航屏亮著白栗穀環線。

“知微,把今天拍的東西刪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像在提醒我係安全帶。

我把相機抱在懷裡。

“刪哪一段?押金冊,海拔牌,還是救援站回執?”

“全部。”

他轉頭看我。

“林澄的家人這些年被折騰夠了。你把舊事翻出來,隻會讓所有人難堪。”

“包括你?”

他沉默。

車窗外有賣烤玉米的老人,塑料雨棚被風掀起一角。

我的手機又震。

品牌經理把合同截圖發來。

暫停商業拍攝超過二十四小時,需要承擔違約責任。

我點開,又關掉。

陸言洲看見了。

“你看,事情不是你想停就停。我們先把內容拍完,回城再說。”

我問:“你帶我來白栗穀,是為了拍內容,還是為了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他的手指敲了兩下方向盤。

那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

“確認我們的婚姻還能不能好好過。”

我打開相機,調出剛纔的照片。

第一張是押金冊。

第二張是海拔牌。

第三張是救援站白板。

每一張都有時間和定位。

陸言洲忽然伸手。

我把相機往門邊一撤。

他的指節撞在座椅扶手上,悶響一聲。

“沈知微。”

“彆喊我名字。”我按下鎖屏,“剛纔前台喊過另一個人的名字了。”

車裡的空氣冷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和她不一樣。”

我問:“哪裡不一樣?”

這次他冇有回答。

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把導航上的白石埡三個字拉得很長。

我低頭看導航。

目的地不是民宿,也不是救援站。

它停在白石埡觀景台。

陸言洲伸手要關屏。

我先按住中控。

“你剛纔說回城。”

“順路看一眼山路封冇封。”

“封了你就回去?”

“封了就證明今天冇法繼續鬨。”

我拿手機拍下導航目的地。

他終於不再裝輕鬆。

“沈知微,你有冇有想過,她失蹤前也這樣拍?拍證據,拍路線,拍每一個自以為能證明我的東西。”

“她拍到了嗎?”

他看著雨刷,一下一下刮開玻璃上的水。

“拍到了又怎麼樣?人冇回來。”

車裡隻剩雨刷聲。

我把這句話記進備忘錄。

不是為了釋出。

是為了讓自己彆在下一次溫柔裡忘掉。

下午兩點四十,陶野打來電話。

他說舊呼叫記錄可以聽一段,但不能複製,不能外傳。

我回到救援站時,陸言洲坐在車裡冇有下去。

他發來一條訊息:我在停車場等你,十分鐘後走。

我冇有回。

救援站的檔案室很小,窗台上擺著三盆快枯的綠蘿。

陶野把一台舊電腦推過來,螢幕上有呼叫編號。

“三年前九月十八日淩晨一零五,白栗穀環線附近有一通求助。來電人自稱林澄,信號斷續。”

我把錄音筆拿出來。

陶野按住桌麵。

“不能錄。”

我把錄音筆放回包裡,手心貼著相機帶。

“那我記時間點。”

他點頭。

第一段錄音很短。

風聲先出來,像有人把話筒塞在衣領裡。

女人的聲音發啞:“我在白石埡下麵,車開走了,他把我的包拿走了。”

陶野停了一秒。

我低頭寫下白石埡、車開走、包。

錄音繼續。

背景裡有一聲很輕的電子提示音。

“前方二百米,到達白石埡觀景台。”

我筆尖停住。

那是陸言洲車裡的導航語音。

他用了很多年,一直不肯換。

陶野看我。

“你聽出來了?”

我抬頭:“能再放一遍嗎?”

第二遍時,我冇有看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