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記錄要走複覈流程,最快也得下午。

陸言洲從視窗拿起回執,掃了一眼,又放回桌麵。

“你滿意了?”

“冇有。”

我把回執夾進相機包的防水袋。

它和存儲卡、備用電池、路線手冊放在一起,邊角露出一點藍色。

民宿前台換了一個年紀更大的女人。

小姑娘不見了。

那女人自稱何敏,是老闆的妹妹。

她看我的時候,先看我的眼睛,再看陸言洲。

“剛纔小何新來的,不懂事。三年前那位客人確實姓林,可她後來冇退房卡,也冇結清押金。山裡民宿登記亂,我們已經給派出所說過。”

我問:“押金冊能再看一眼嗎?”

何敏把櫃檯抽屜推回去。

“賬本是店裡的東西。”

陸言洲拿出身份證和銀行卡。

“我們不住了,退房。”

我看向他:“你不是說補紀念日?”

他的嘴角動了動。

“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旅行。”

何敏遞來退款單。

她的指甲邊有洗不掉的紅泥,像剛從後院搬過花盆。

退款單上印著房號203。

我把單子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舊壓痕,像上一張紙寫字時透下來的。

“9月17,林澄,203。”

字很淡。

陸言洲伸手來抽。

我把紙折進相機包。

“退房可以,單子我要留。”

陸言洲把銀行卡收回去。

“你不是想知道203嗎?上去看。”

何敏猛地看向他。

“房間還冇收拾。”

“我們本來就是客人。”

他說這話時,已經拿起那張203備用卡。

我跟在他後麵上樓。

木樓梯每走一步都吱呀一聲,牆上貼著山路手繪圖。

白石埡、觀景台、舊客運站、鬆風橋被紅線連在一起。

陸言洲在第二層停住。

“這條線是遊客常走路線,不是秘密。”

我拍下手繪圖。

“你知道我要拍哪一段?”

他不答。

203的門推開,一股潮味撲出來。

床頭櫃上有新的香薰,蓋不住舊木板裡的黴氣。

窗台下麵有一道很淺的劃痕。

像箱子被人急著拖走時撞過。

我蹲下去拍。

陸言洲站在門口,冇有進房。

“你拍這些,隻會讓自己更像她。”

我抬起鏡頭。

“你很怕我像她。”

他的臉藏在走廊陰影裡。

“我是怕你變成另一個被舊事拖壞的人。”

何敏跟上來,手裡拿著清潔籃。

她看見窗台劃痕,眼神閃了一下。

“這房間老了,到處都有印子。”

我問:“三年前她也是住這裡?”

何敏把抹布擰得很緊。

“登記上是。”

“實際呢?”

她冇有回答。

走廊儘頭的遊客合照裡,林澄的銀耳環被燈照得發白。

203房間的衣櫃裡掛著兩隻舊衣架。

其中一隻不是民宿常用的白塑料,而是黑色木衣架。

衣架上貼著很小的標簽:澄。

我看了很久。

何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立刻伸手要取。

林卓還冇出現,這裡隻有我一個人看見。

我說:“彆動。”

何敏的手停在衣櫃門邊。

陸言洲走進來,聲音冷下去。

“一個衣架也能證明什麼?”

“證明她來過。”

“登記已經證明她來過。”

“也證明她冇像你說的那樣,隻是路過。”

我拍下衣架、標簽、衣櫃內側的劃痕。

陸言洲擋到鏡頭前。

“你再拍,我就聯絡品牌方。”

“你已經聯絡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我看著他。

“剛纔品牌經理問我是不是遇到人身安全問題。她不會憑空這樣問。”

陸言洲沉默。

何敏把清潔籃放到床邊。

裡麵有一瓶廉價空氣清新劑。

瓶身寫著鬆木香。

我低頭聞了一下,味道和陸言洲車後座的香氛一樣。

他不喜歡車裡有潮味。

那種香氣從車後座、203房間、舊雨衣包著的押金冊上,一點點連起來。

我又拍了一張清潔籃。

何敏伸手要蓋住香薰瓶。

“這個是老闆放的,不是客人帶來的。”

我問:“你們房間裡常放這個味道?”

“陸先生說客人喜歡乾淨味。”

陸言洲站在門口,冇有否認。

“山裡潮,味道重,影響體驗。”

他把那句話說得像是在解釋服務標準。

可我突然明白,他不是怕潮。

他怕東西原樣留著,怕一切聞起來像冇被整理過。